荼姚主动下阶,快步走到旭凤面前,只一搭上他的手腕,便知晓他体内的尚未痊愈的伤情。
“我儿,你受苦了。”
荼姚心疼不已,她怎么能想到就是送旭凤去镀个金,差点儿连命也丢了。
旭凤望着荼姚泛红的眼眶,喉间微哽,却只淡淡颔首:“是孩儿的错,让父帝母后担忧了。”
如今满朝仙家都在,实在不是同母后说话的时候。
他还有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旭凤跨步出列,不顾体内未愈的伤痛,双膝微屈躬身请罪,声线沉稳却带着浓重愧意:
“儿臣旭凤,归朝复命,此番巡查魔界边境,疏于防备落入魔族埋伏,麾下兵将死伤惨重,自身重伤滞留魔界多日,有损天界威严,甘愿领受天帝责罚。”
太微坐在玉座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旭凤身上。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众仙官皆屏息凝神,等着天帝发落。
毕竟这次确实是旭凤太过大意,往人家的圈套里钻,若是不罚,实在说不过去。
太微目光在旭凤身上停留许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可知错?”
旭凤垂首:“儿臣知错,错在轻慢敌军,错在连累部属,更错在让父帝母后忧心。”
“既知错,”太微指尖停在扶手上,“便罚你禁足栖梧宫百年,闭门思过,任何人不得探视。”
“儿臣领罚。”
旭凤叩首应下,没有半分辩驳。
百年时间看似是处罚,实则是偏袒。
对神仙来说只是弹指间,旭凤重伤未愈,这百年时间用来疗伤绰绰有余。
荼姚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心中这放心不少,陛下到底不会太怪罪旭凤,谁让旭凤是他唯一的儿子呢?
高处的太微将荼姚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眼神越发深邃,他是偏袒旭凤不假,却也是等待他踏入另一个陷阱。
太微始终记得缘机仙子所说的情劫二字。
以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对于救命恩人旭凤一定会回报一二,更何况是遇上情劫,指不定那个姑娘已经被旭凤安置在何处了。
旭凤袖子里的锦觅在听到旭凤要禁足百年时别提有多慌张了。
凤凰要是不能出天界,那她又该怎么办?
她是来天界长见识的,好端端的,怎么就回不去了?
她稍微有一小动作,面前的荼姚和上头的太微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可再仔细探查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
荼姚皱了皱眉。
“我儿,你此番遇难能够脱险实属不易,可是有人救了你?”
她的试探让旭凤心慌了一瞬,但当着这么多双眼睛,他没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
“不过是无名之辈吧,待日后孩儿得空了自会报答。”
他说得轻松,仿佛并不在乎,却更让荼姚警惕。
缘机仙子的话不会有错,看来旭凤定是遇上那女子了。
果然是个手段高明的,这才多长时间就成功迷惑了旭凤,还让旭凤替她遮掩,真是罪该万死。
“是吗?”荼姚笑得意味深长,“既如此,你便回你的栖梧宫安心禁足,待会儿母后会派医仙给你诊断伤势。”
“是,儿臣告退。”
旭凤转身离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跳的有多快,这是他第一次对母后说谎。
可是是他有言在先,若是让母后发现锦觅的存在,只怕母后反而会大发雷霆。
旭凤步履沉稳踏出凌霄殿,鎏金衣袍下摆垂落,掩住袖中那一颗惶惶不安的葡萄。
一路随行的天兵识趣地隔了两丈远,不敢近身叨扰殿下,倒给了旭凤几分喘息之机。
袖内锦觅浑身发紧,方才殿上一番对话听得她心乱如麻,百年禁足四个字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细小的果身轻轻蹭了蹭旭凤的衣袖内侧,细弱的声音裹着委屈飘出来:
“凤凰,百年那么久,那我何时才能回小镇见老胡和肉肉?”
旭凤脚步未停,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回应:
“莫慌,栖梧宫是我的地界,母后虽会派人看管,却拦不住我宫中往来。”
“待我伤势养好,自有法子送你回去,你且安心便是。”
不多时便到了栖梧宫,院中凤凰花正是花期,流霞绕树,遍地落英。
旭凤抬手一拂,袖中葡萄化作人形,锦觅踉跄着站稳。
她的目光被那火红的花朵吸引,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凤凰,这是什么花,可真好看,我从前都没见过。”
旭凤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满树芳华,眼底漾开一丝浅淡暖意:“这是凤凰花,栖梧宫独有的灵植,花开时如烈火燃枝,谢时也落得轰轰烈烈。”
她小心翼翼将花瓣夹进随身的粗布小包袱里,抬头时眼里闪着光:“我要带回去给肉肉看,她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
旭凤看着她宝贝似的护着那片花瓣,唇角不自觉弯起:“若是喜欢,这院里的花任你采摘,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院外隐约可见的天兵身影,“莫要踏出这殿门半步,外头耳目多,被人发现你在此处,你怕是小命难保。”
锦觅顿时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一定不会乱跑。”
她可是很惜命的。
旭凤仍觉得不太保险,思索片刻想起了自己似乎有件宝物,名为锁灵簪。
旭凤抬手一翻,一支古朴的木簪便静静卧在掌心,看着朴素,内里却藏着隔绝气息的玄妙禁制,更是能伪装性别。
“你且戴上,这锁灵簪能让你变成男子打扮,对外你便是我栖梧宫新来的仙侍。”
锦觅欢喜戴上,锁灵簪灵光将她包裹,再一闪,她身形已化作清瘦少年,灰青色短衫衬得身形单薄,低眉敛目,确实像极了刚入府打杂的仙侍。
在大神通者面前这锁灵簪自然是小儿科,可如今旭凤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旭凤也只当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