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传来的消息,邱泽下午去了南骏厂,碰了一鼻子灰。”谢宇凡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听说,跟着他一起去考察的,是我们的老熟人——李焕。”
“呵呵,这世界可真小,不是么?冤家路窄啊。”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仿佛带着冰碴。当年其父谢振国在江海省与杨卫东角逐失利,不得不黯然远调,他这位谢大公子也随之离开了自幼成长的舒适圈和经营多年的关系网,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份挫败与迁徙,被他视为平生最大的耻辱。
而李焕,在他眼中,绝不仅仅是杨卫东的普通合作者那么简单。
在谢宇凡偏执的叙事里,李焕是杨卫东在商场最锋利的那把刀,是当年一系列导致他父亲失势的关键事件中,那个上蹿下跳、不遗余力的“急先锋”和“实际操盘手”。
甚至父亲最终不得不离开江海,背后也未必没有这个“小字辈”推波助澜的影子。这份迁怒,经过多年发酵,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这个“旧日阴影”竟然再次出现在他父亲现在主政的地盘上,还似乎要联合邱泽,硬生生挡他的财路,截胡他势在必得的项目。
谢宇凡内心的邪火与恨意交织升腾,几乎要冲破那层故作冷静的伪装。
万靖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添了一把柴:“谢少,这个李焕……看样子是来者不善,铁了心要和咱们抢南骏这块肥肉。”
“要不要……想办法先‘提醒’他一下,让他知道知道厉害,知难而退?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里,咱们才是地头蛇。”
他的建议很含蓄,但“提醒”二字的含义,在座的两人都心知肚明,绝不只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
谢宇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由他父亲权力和自家资本共同滋养出的璀璨夜景。
霓虹勾勒出财富与欲望的形状,而南骏厂那块地,在他眼中,就是这片帝国图景中早已圈定、即将被点亮的王冠宝石之一。
“提醒?”谢宇凡嗤笑一声,转过身,办公室内未开主灯,阴影将他半张脸隐藏在昏暗中,显得轮廓格外冷硬,“靖云,你也太小看这位‘李总’了,也太小看我谢宇凡了。”
“他要是能被几句吓唬、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麻烦就劝退,当年在江海,他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哪还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走回沙发,这次用精致的雪茄剪处理好茄帽,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眼神在氤氲的烟雾后显得幽深难测,仿佛毒蛇在评估猎物的致命处。
“他既然敢来,而且还是跟着邱泽来的,说明他们手里可能真有别的牌,不是单纯来捣乱或者虚张声势。”谢宇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份属于商人的精明暂时压过了沸腾的个人情绪。
“如果我们只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提醒’,不仅可能打不中要害,反而会打草惊蛇,更可能给了邱泽借题发挥、攻击我们‘破坏营商环境’、‘干扰正常经济活动’的绝佳口实。那才是授人以柄,蠢不可及。”
万靖云若有所思,知道自己刚才的建议略显急躁:“那谢少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谋定而后动。”谢宇凡弹了弹修长的烟灰,动作优雅却带着寒意,“第一,立刻动用我们所有能用的关系网,不惜代价,摸清楚李焕这次带来的团队构成、核心人员背景。他们到底想在南骏厂搞什么名堂?”
“是玩概念圈地,还是真有技术?方案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预计投入多少?资金来源哪里?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牌,一张都不能漏。”
“第二,”他眼神一冷,如同寒冰,“南骏厂那些头脑简单的工人,不是正抵触卖地吗?邱泽不是要扮演救世主去安抚吗?”
“那我们就……帮他们‘加把火’,把柴添足。但火要烧得巧妙,得看起来完全是‘工人自发对空洞承诺的担忧加剧’、‘对不确定未来的集体焦虑’,而不是任何我们指使的痕迹。”
“找几个机灵的,混进去,把‘产业升级是画饼’、‘最后倒霉的还是工人’、‘领导干几年走了谁管我们’这些话,用工人的嘴说出来。让邱泽和李焕的安抚工作寸步难行,把水彻底搅浑,拖慢甚至拖垮他们的节奏。”
“第三,”谢宇凡身体前倾,看向万靖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毒蛇吐信,“最关键的,还是我父亲那边的态度和决心。我明天亲自回家一趟。”
“必须让老爷子明白,南骏厂这块地,绝不仅仅是二十个亿的买卖那么简单!”
“它关系到我们万龙集团在这里未来五到十年的整体战略布局,是撬动后续一系列资源的支点!也关系到……他老人家在省里某些更长远的安排和威信。”
“必须让省里高层形成统一且坚决的意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绝对不能给邱泽和李焕太多上下其手、四处游说的反应时间!”
万靖云听得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明白了,谢少。这三步棋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每一步都落到实处……”
“还有,”谢宇凡忽然抬手,用一根手指凌空点了点,打断了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阴鸷笑意,“关于李焕本人……我们得特别‘关照’一下。”
万靖云立刻领会,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与积压多年的旧怨:“谢少,我明白!当年在江海,他仗着有杨卫东撑腰,硬生生从我们嘴里把到嘴的肥肉抢走,让我们所有布局功亏一篑!”
“这份奇耻大辱,我一天都没敢忘!如今他送上门来,到了我们的主场……要不要我去安排点‘节目’,给他点真正的‘教训’,让他长长记性?新账旧账,正好一起算个清楚!”
他刻意提起“江州电气”的旧事,那确实是万靖云自认职业生涯最大的一次滑铁卢和心结,此刻正好与谢宇凡的家族私怨同频共振,复仇的火焰在两人眼中噼啪作响,相互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