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雪看到他慌乱的表情,倒平静下来。
即使她想起,原剧情里,时叙曾将某个他觉得格外碍眼的情敌分尸了。
“小雪,你先进去。”
“我来处理他们。”
时叙轻推她到门后,低声说着。
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在他关门的一瞬间。
苏明雪将他拉进来,“砰”地一声,将门关上,那对夫妻的叫嚷声也被隔绝在外。
“处理。”两个字眼,听起来格外刺耳。
她不知道时叙到底做过什么。
但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劲。
“阿叙……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雪攥着他的手轻声问。
时叙靠在门边,低垂着头。
被碎发半遮住的眼睛,变得更红。
他抬起头,声音是无机质的冷,
“如果我真杀了她,你会怕我吗?”
“你会跟我分手么?”
难道是真的……
苏明雪惊住,手下意识松掉。
时叙顿时表情大变,颤抖着抱住她。
将她勒得几乎窒息, 喃喃道:“别怕我。”
“别怕我……”
“不分手。”
“我求你不分手……”
“不分手不分手……”
时叙神经质地重复着,眼泪直掉。
苏明雪被抱得痛呼了一声,抬眼时,看时叙表情陷入怔然中,像是某种应激状态。
意识到他现在不甚清醒。
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缠绵地亲他。
时叙身体僵住,如断了电的机器人,任由她吻着。
慢慢放松下来。
“阿叙……我不怕你。”
“但是……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
时叙眼里的红散去。
却抿着唇,不愿意说。
“我说过什么,恋人之间要坦白,不然我生气了。”
苏明雪蹙起眉,要推开他。
时叙握住她的手腕,瞳孔盯着她。
“别生气。”
他的表情陷入回忆,
“我没杀妈妈。”
“但是……我是帮凶。”
“她被有钱人骗了,大着肚子回到村里,被家人辱骂,村里人议论。”
时叙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瘦弱的女人将他抱在怀里,脸上带着恬静的笑。
“阿叙好乖呀。”
但下一秒,她的手掐住他的脖颈,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笑,眼里带着怨毒。
“都怪你,讨债鬼,你去死,都是你害我成这样。你怎么长得那么像他。”
见他的脸变得青紫,女人又惊恐地给他顺气,
“对不起宝宝,痛不痛?”
“妈妈也不想的。”
在某一日,女人失魂落魄地回来,流着泪要抱他。
他推开了她,女人一脸惊恐,
“连宝宝也不要我了吗?”
她强行将抱在怀里,跑到楼边,像往常一样,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又道歉。
最后泪流满面地喃喃,
“我好痛苦,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呢?是不是死了就不痛了。”
小小的时叙,秀气的小脸像纸人一般白,
眼眸却如墨一般黑。
他盯着女人的脸,眨了眨睫毛,
脸上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漠然表情。
“那你就去死吧。”
女人仿佛被吓到,后退了一步,到了楼边缘。
她看着地下的高空,怔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跳下去,
倒在血泊中。
时叙看着女人断了气,嘴边扬起浅淡的笑。
直到葬礼结束,他都没掉一滴眼泪。
时叙从回忆里抽离,他的嘴角还带着无意识的笑,
他道:“她死了。”
“对面的楼房有人拍到,都传是我害死了妈妈。”
“不过确实是我害死了她。”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可垂眸时,却见苏明雪的眼里起了雾气。
她紧紧抱住时叙,
“阿叙,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共情能力太强了。你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想让她解脱而已。”
想象中的指责与厌恶并没有出现。
先来的是爱人的眼泪。
“别哭。”
时叙有些慌乱地用指腹擦着苏明雪的眼泪。
眼泪却也跟着落下。
“你这么小,这本来就不是你该承受的。”
随之而来的,是爱人的安慰。
时叙看着苏明雪因他而蹙起的眉,迟到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紧紧抱着苏明雪,声音带着颤抖的气音。
“可……要是当时我,要是像其他孩子一样,哭着让妈妈不要死,她就不会死了……”
他红着眼睛,眼里带着悔意。
苏明雪踮起脚,去亲他流泪的眼睛。
她看着此刻,在她面前无异于赤裸的时叙,有时候袒露脆弱,比袒露身体更难。
她看着他脆弱的神情,轻声道:
“不是。”
她无条件地偏袒, “你帮了她,她死了就不痛了。你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她造成的。”
“是她的错,是她看错了人,她是受害者,但你更是受害者。”
苏明雪难以想象,小小的时叙,目睹了这样血腥的画面,非但没有心理疏导,还被村里的人戳着脊梁骨骂。
是如何熬过去的呢?
她轻抚着他的后背,不再说话。
时叙紧绷的下颚线渐渐放松下来。
他本能地听从苏明雪的话。
既然女朋友说不是他的错。
那就不是他的错。
外面前来讨要遗产的叫骂声,逐渐变得更大,甚至变成了砸门声。
时叙眼神恢复清明,抬起头道:
“小雪,你先回卧室吧。”
“我把他们赶走。”
苏明雪想要跟他一起,却被按住肩。
时叙淡淡道:
“相信我能处理好。”
“穷乡僻壤来的刁民,说起话来很难听,我说话也不会好听,我不想你看到我尖酸刻薄的样子。”
苏明雪笑起来,“其实阿叙那样挺可爱呢。”
但时叙愿意这样坦白,她还是点点头进了卧室。
果然,没一会儿,门口的声音消失了。
也没人了。
苏明雪关门时,手机传来“滴。”的短信提示音。
法院提醒她出庭了。
她蹙起眉。
时叙难得不在,她还是去吧。
看看裴寂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当她坐在被告席上时,看到裴寂一身黑西装,端坐在原告席上。
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他冷峻的面容是一贯的淡漠表情。
那双清冷冷的凤眸,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