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逼寒冱,地气将凝。四奶奶因北郑第并新购两处院落修葺,早先从六太太处讨了东门号匠作的管事权。本月初,工匠已入场动土。
为抢在地冻前将房基筑实,不误明岁春时梁木之工,四奶奶特示优渥:除例定工银外,另许以酒肉足供、寒冬厚赏,并言明若按期稳固,另有格外汇犒。匠作头目知四奶奶治事严明,遂依十七爷昔年在真定廉台堡督造时的旧例,吩咐手下昼夜并作,分班赶工。一时间,那几处院落灯火人声,竟夜不息。
此举虽费资财,却省了日后地冻难施、拖延工期的大患。家中上下皆知四奶奶办事利落,舍得使钱,亦无人敢怠慢。
相比灯火辉煌的北郑第等处,一墙之隔的右郑第就要暗淡很多。北园偌大的花房内,一支蜡烛的光显得非常暗淡。忽听得地板轻响,片刻后榻旁木板被顶开一丝缝隙,昏黄的灯光与清冷的空气泄入。郑直自下而上望去,视线首先触及的,是一双玄色缎面弓鞋的鞋尖,稳稳立在眼前尺余之地。鞋头素净,暗纹如水痕。其上,沉香色马面裙的裙门如一道笔直的帷幕垂落。褶痕利落,纹丝不动,边缘露出一线月白绫袄冷冽的内里。
他下意识的目光上移,佛头青比甲严整地覆过腰身,直裾而下,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比甲之上,月白竖领绫袄的领口紧扣,银扣微闪。领缘挺括地托着一张毫无波澜的脸,灯火从侧上方落下,在对方脸上切割出明暗清晰的界限。果然四奶奶已端坐榻上,等着了。
光洁的额头下,眉峰并未刻意描画得纤细,却自然舒展。眼眸垂视,睫毛将那本就沉静的眸光衬得愈发幽深。鼻梁挺直,延展出一种无情的轮廓。唇是淡淡的藕色,薄而线条分明,此刻紧抿着,未施朱丹,却自有股褪尽温度的血色。
四奶奶的脸颊并非丰润,而是略显清削,皮肤在灯下泛着瓷器般的冷白光泽。整张脸如同精心琢就的玉像,美则美矣,却被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拒人千里的寒意所笼罩。她的发髻梳得纹丝不乱,一支白玉扁簪冷冷地横贯其间,再无多余珠翠。耳畔一点珍珠微光,也像是凝固的,不摇不动。四奶奶就那样垂着眼睑,目光落下来。那眼神里没有惊惶,没有羞恼,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疏离和了然。仿佛郑直深夜从地底钻出的狼狈,他肩背的隐痛,他所有的来意与算计,在这双眼睛里都无所遁形,且……不值一哂。
郑直赶忙收敛心神,爬了上来。因为肩头还带昨日砖伤,行动略显滞涩。
四奶奶单刀直入“你倒准时。有桩事,需你参详。”
郑直拍尘的手一顿。
四奶奶目光如刃,直刺过来“爵主近来,每常下值便到右第来,总与大嫂在园中‘偶遇’,一叙便是半晌。长此以往,成何体统?你可有法子,将这风气扭一扭?”
不论是锦瑟还是金珠,亦或者郑六姐,这些事四奶奶都不好开口,尤其是面对一个对自个儿知根知底得人。思来想去,她决定先问问郑虎臣和大奶奶的事。若是郑十七真有本事她再问旁的,若是对方言过其实便作罢。
郑直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夜深人静,四奶奶独候于此,开口竟是询问如何处置兄长与大奶奶往来过密……他不由抬眼看向对方,昏黄灯下,她容颜冷肃,却别有种孤注般的专注。一个荒谬又惊心的念头倏然窜起,莫非,四奶奶是疑心虎哥与大奶奶有私,自个儿心头不忿,乃至……生了别样心思,才寻俺商议?此念一起,他顿觉花房逼仄,气息都窒了窒。望向对方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郑直稳住心神,试探道“嫂嫂之意,是觉俺此举不妥,恐伤大房清誉,盼其收敛?” 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许斟酌。
四奶奶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郑直言辞间那丝异样的停顿与闪烁的目光。她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郑十七竟以为是她自个儿存了私心,借题发挥!一股被羞辱的怒火‘腾’地直冲顶门,脸色瞬间寒如霜雪。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好,好你个郑十七!你眼中,我便是那等不守妇道、暗怀鬼胎之人?自家男人往别处跑得勤了,我便该坐不住,寻你这小叔子来谋划如何‘争宠’、如何‘固位’?你……”她气得指尖发颤,指着郑直,竟一时语塞。
郑直被她劈头盖脸一番话砸得面色发白,心知误会深了,且这误会极为不堪。他慌忙深深一揖,几乎触地“嫂嫂息怒!是俺糊涂,猪油蒙了心,以小人之心度嫂嫂之腹!出言无状,该死!嫂嫂持家克己,端方贤德,阖家皆知,岂是那等样人!俺……俺混账!”他连连告罪,额角竟沁出汗来。
四奶奶胸膛起伏,别开脸,半晌不语。花房里只闻她压抑的呼吸与灯花轻爆声。良久,她方硬声道“罢了。你既知错,且讲正事,到底有无法子?”
郑直知四奶奶余怒未消,不敢怠慢,忙收敛心神,正色道“有。依俺浅见,此事关键,不在阻,而在疏,更在‘以正视听’。兄长常来,或为散心。不若由嫂嫂出面,频邀大嫂过去,或论家计,或调药膳,使往来皆在明处,合乎礼仪。亦可劝兄长,多派人手,搜寻傲哥,既全妯娌情谊,亦显手足情深。内则妯娌和睦,外则兄弟亲爱。些许流言,不攻自破。”他顿了顿,补充道“自然,嫂嫂与兄长伉俪情深,平日亦当多加体恤关怀,使其乐归本院,亦是根本。”
他有意回避了大奶奶会如何想,毕竟以对方和郑虤的关系,只要那厮几句话就成了。
四奶奶静静听着,怒气渐平,转为思量。郑十七讲的前几条,倒还像话,最后一句,却让她心底那根刺又隐隐作痛。四奶奶沉默片刻,忽地低声道,像是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倾吐之人“体恤关怀?我何尝不想。可这院里院外,哪一处容人喘息?老太太刚把锦瑟塞进长房,明晃晃打我的脸;下人们见风使舵,我稍露疲态,便不知背后如何编排。如今爵主又……我便是铁打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她语气不再激烈,却透着一股深重的倦怠与无力,那挺直的肩背,在灯影里竟显出几分单薄。
郑直默默听着,若是旁人,他哪有闲情逸致陪坐虚耗。如今却不得不强忍倦意,对着灯影不时点头附和,哪怕他都不晓得四奶奶在讲啥。没法子,他虽然是禽兽,却懂好赖。虎哥在诏狱为了他豁出去一条命,郑直就算再禽兽,也不可能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来。
待对方住口后,他才道“嫂嫂不易,俺晓得。事缓则圆,一件件来。虎哥处,俺会寻机委婉进言。家里头,嫂嫂且把定主意,稳住阵脚便是。天大的难处,咋也有过得去的时候。”
四奶奶不再开口,只望着跳动的灯焰,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没有道谢,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中的沉郁未散,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决断。虎倒架不散,四奶奶需要的或许不是援手,而是一份对她处境的知晓,以及对她在家族事务中权威的默认。
花房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让郑直心里不舒服。他拱手,语气放轻“嫂嫂既已明了,夜也深了,若无他事,俺便……”
四奶奶并未抬眼,只淡淡截住话头“外头廊下、园门、乃至往各院的岔道上,今夜当值的,都是我院里使惯的人。”她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十七爷此刻出去,无论走哪条道,都难免‘偶遇’个把巡夜的婆子或送东西的丫头。惊动了人,反倒不美。”
郑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听明白了,这不是商量,是告知。若此刻硬走,明日‘十七爷深夜独自现身右第荒园’的风声,只怕比虎哥的‘偶遇”’传得更快更刁钻。他暗自咬牙,面上却不敢露,只得缓了语气“那……有劳嫂嫂安排。”
四奶奶这才起身道“你且稍坐,我去去就来。”言罢,也不看他,径自开了门出去。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并未落锁。
郑直在残留着四奶奶身上淡香与药草气的花房里坐下。初时还凝神细听门外动静,只闻秋风过处,草木萧瑟,却无半点人声脚步。一刻过去,两刻过去……门外始终寂静无声。
他渐觉不对,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踱至门边,侧耳再听,唯有风声。他不再犹豫,极轻地拉开一道门缝,门外廊下空空如也。那两盏原本用来照路的灯笼,不知何时已被熄了一盏,另一盏也火光如豆,将灭未灭。更远处,月色凄清,映着空旷的庭院,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郑直怔在门边,半晌,方低低吐出一口气。原来,从四奶奶讲出那句话起,他便已成了辽东的傻狍子。对方根本无需阻拦,只需抽身离去,留他一人在这孤零零的花房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四奶奶这是料定了郑直不敢冒险,更用这空城计,给了他一个清清楚楚的警告。在这右郑第的后院里,究竟谁讲了算。
瞅瞅月色,犹豫片刻,郑直向着苏州胡同走去。不论咋讲,和尚太太的来往还不能断。这老货目下烧的正旺,他便多加些柴。如此,对方到皇后那里才能多卖些力气。
送走来家中清谈,用过晚饭才走的十奶奶后,顶簪轻手轻脚回到守中堂,走进西梢间,来到演揲儿法帐内。
“……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夏大姐恭敬的跪在,躺在榻上的十七奶奶身旁,借着帐内十几面金银铜镜,诵读手中的《冲虚真经》。
几步之外,两个瓷娃娃般的丫头赶忙向顶簪行礼,其中一个乖巧的搬了个梧子凑了过来。顶簪虽然脸上依旧冷淡,却也没有不满,静静坐了下来。另一个也赶忙凑了过来,为她倒了一碗茶。
“……国氏之盗,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盗,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盗也;亡公私者,亦盗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为盗耶?孰为不盗耶?”夏大家诵读之后,起身向顶簪行礼。
“夜深了,夏姑娘带着你两个妹子就不必回去了。”顶簪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多谢姑娘体谅。”夏大姐凑过来轻声道“只是求姑娘开恩,让夏二姐和夏三姐留下,我回若水馆照顾我家小娘。”
顶簪冷冷道“随你。”
夏大姐再次行礼后,带着夏二姐和夏三姐退了出去。她并不是特立独行,而是谨记满冠的故事。据说对方与齐清修之前有旧,后边二人走散了才到的汤家,继而是郑家。待二人再度重逢时,太太并没有因为满冠坚持服侍旧主而不满,反而为对方选了一门好亲。
好亲夏大姐是不想了,可若能够得到太太垂青,与刘花卉,叶官儿平起平坐也是好的。
顶簪掩上门,才走到榻边低声禀报“太太,傍晚爷回来时,在守中门外头,正撞上四奶奶陪着尚太太出来,讲了好一会子话呢。”
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十七奶奶只“嗯”了一声。
顶簪觑着她脸色,又悄声道“爷刚刚沐浴之后,匆匆又出去了。下头人眼拙,也没瞧真切是往哪个方向。”
十七奶奶这才睁开眼,扶着顶簪坐起。端起矮几上温着的杏仁茶,呷了一口“尚太太如今是常来常往的客,撞见讲句话,有什么稀奇。”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尚太太与亲达达的旧事,她心里明镜似的。如今对方身份不同,更成了桩心照不宣、彼此借力的秘密。
顶簪犹豫片刻“话是这么讲……可四奶奶那边,心思向来深。爷待她,总似格外客气些。这两日,倒听了个闲话,讲爵主后院里,那位金小娘近来很有些动静,言语间颇不将四奶奶放在眼里,像是……得了什么倚仗似的。”
她将打听到的金小娘之事讲了,本意是提醒十七奶奶,四奶奶在自家后院亦有烦难,或可窥探其虚实。
十七奶奶听着,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将茶盏轻轻搁回炕几“别人房里的是非,与咱们什么相干。四奶奶是个明白人,持家不易。有些事,心里知道便罢了。若真到了要讲话的时候,多个能开口的人,总比多个对头强。”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她不在意郑虎臣后院的纷争,甚至对四奶奶本人,也存了一份潜在的、留有余地的‘结交’之心。至于郑直与四奶奶究竟有无瓜葛,她选择不深究,只权衡利弊。
顶簪心下明了,知道奶奶已有了主张,且这主张与她的担忧不尽相同。不再多言,只低声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十七奶奶拿起夏大姐放在一旁的《冲虚真经》,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字上。她选择了静观其变,甚至准备顺势而为。顶簪除了听之任之,又能如何呢?
更深夜静,苏州胡同东半却同样人声鼎沸,灯火如昼。原是皇爷特旨,教为尚皇亲家起造新第,务要宏丽周全。匠作昼夜赶工,土木纷纭,搅得半条街坊尘嚣喧嚷,竟无片刻宁息。
左右邻里不堪其扰,然钦命工程,谁敢多言?且若非西邻闻喜伯第墙垣高峻,基业早定,只怕这整条苏州胡同,早晚皆要改姓了尚家府邸的界桩。如今这般气象,虽觉烦扰,倒也不算意外了。
紧邻南郑第的一处僻静暖阁内,银烛高烧,兽炉吐香。尚太太只罩件杏子黄缕金比甲,青丝松绾,依偎在郑直怀里,执壶为对方斟酒。酒是温过的,烟气袅袅。将玉杯轻推至郑直手边,眼波柔婉,似随口闲谈“四奶奶近日气色瞧着不大好,可是家里事忙?我前儿送去的党参,也不知她用了没有。”语气满是关切,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冤家的脸。
郑直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家中琐务,自有她操持,想来是无碍的。”
尚太太微微一笑,轻掠自己鬓角,声音更软“那就好。只是……我恍惚听着点风声,讲她与四爷,似乎……”她恰到好处地停住,双眸凝视郑直“我也是白操心,你们到底是自家人,情分不同。”
郑直心知尚太太意在试探,念及尚家如今在宫中地位及自个儿后续或需借力之处,不得不按下性子,放下酒杯,语气力求平稳坦然“四奶奶持家辛苦,俺兄长亦敬重她。偶有误会,皆是下人多嘴。俺与她,止于叔嫂之礼,内外分明,绝无他情,你切莫听信无稽之言。”
他解释得清晰,甚至比平日多了几句剖白。这在郑直,已属难得,他向来不屑于为私事多费唇舌。
尚太太静静听完,唇边笑意未减,反而深了些。她不再追问,只倾身又为他添了半杯酒,柔声道“奴不过白问一句,瞧你急的。”
尚太太心底那点猜疑,此刻已化作七八分的笃定。她自问也算了解郑直, 这人何等城府,何等寡情。便是当年孙二娘等人染病,他也只是命人移去别院,任那些女人自生自灭。何曾这般耐着性子,逐字分辩过?更遑论是对着自个这外室,解释对方与另一位女子的清白。
这份急于撇清的‘耐心’本身,就是最扎眼的。那四奶奶在他心中,恐怕绝非寻常‘叔嫂’二字可以概括。纵使真无情愫,也必是占了极特殊、极紧要的一个位置,才能让他失了这份一贯的从容。
郑直见她不语,以为事已揭过,心下稍松。却不知,自己方才那番‘解释’,在有心人听来,早已是另一种不打自招了。以至于后半夜,他越卖力气,尚太太越笃定。周而复始,无穷尽也。
晨钟敲响时,东郑第内鹿鸣走进正房西次间内。昨夜回来就直接入寝的锦奴,此刻正被新添的近身丫头得鹿、见鹿扶起身梳洗。鹿鸣觑着空儿,悄步进来,使了个眼色。锦奴会意,屏退了左右。
鹿鸣凑近低声“娘子,时才听了个话儿。讲是昨日傍晚,四奶奶陪着尚太太出去时,正遇到了十七爷。三人立在阶下,讲了好一会子话。”她悄步近前,将昨日傍晚守中门外的事低声禀了“后来……十七爷夜里去了尚家。”
锦奴对镜簪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镜中面容平静,眼神却深了几分。尚太太与那狠心人的旧情,她心里有数。四奶奶与尚太太亲近,她同样是知道的。可四奶奶……素来冷清自持,与各房走动都不密。此刻不由记起,昨日在十七奶奶那里,是四奶奶提出告辞,尚太太才跟着出去的。
锦奴继续将一支赤金点翠簪子稳稳插入髻中,声音不高“知道了。你留神些,这类话,不必再与旁人提。”
鹿鸣应诺褪下。锦奴独坐镜前,心思转得飞快。狠心人待四奶奶,确比旁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客气’与回护。
锦奴并非要拿捏谁的短处作筏子。在这深宅里,多个知晓隐秘的盟友,远比多个心怀怨怼的对头强。言奴与她是一处,若能将四奶奶也拢过来,彼此通些声气,往后许多事便便宜得多。自然,若是自个儿多心,那便作罢,无非是让底下人多跑几趟腿。
想定,她让鹿鸣唤来左郑第的后院管事婆子阮妈妈,语气如常吩咐道“四奶奶近来事忙,咱们虽帮衬着理家,终究有照应不到处。你挑两个言语谨慎、行事稳当的婆子,平日送些时新瓜果、或传老太太的话,多往四奶奶院里看看。一来是咱们尽心的意思,二来也瞧瞧可有需添减用度、或要人手帮忙的地方,好及时处置。老太太问起时,咱们也有话回。”
话讲到此,稍顿,又淡然补了句“尚太太与四奶奶相厚,偶尔提及,也留心些,莫失了礼数。” 这便是将尚太太这层也淡淡圈了进去,却不深究。
阮妈妈心领神会,这是不着痕迹地看顾着那一边的动静,以备不时之需,便恭声应下“奶奶考虑得周全,老奴定寻妥帖人去办。”
锦奴点点头,不再多言。该布的眼目布下,该留的余地留足。成与不成,且看日后。她所为的,不过是在这盘根错节的宅院里,让‘自己人’这三个字,将来或可多涵括一位有用的姐妹罢了。风吹哪页读哪页,她只是先备下了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