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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押着嫌犯、带着全部物证人证赶往县衙。升堂之后,县太爷端坐公案之后,惊堂木一拍,公堂肃穆森严。

小翠先被带上堂复述供词,句句与在顾府所言别无二致,伏在堂下字字清晰,白纸黑字画押确认。

为补齐完整证据链,官差早已提前派人传唤临江酒楼小二,不多时,小二便被差役带上公堂。

小二跪在堂下,面对官威不敢有半句虚言,老老实实回话:“回大人,前些时日,顾府三少爷确实一位贵夫人包下酒楼雅间独处,二人行事隐秘,三少爷走的时候鬼鬼祟祟,生怕被旁人撞见。”

“没过多久,顾府二公子匆匆赶来,直接闯进包厢,与那夫人爆发激烈争吵,吵闹声传遍整层酒楼,不少食客都亲眼目睹,此事千真万确。”

证词落地,所有线索闭环,私情、争执、怀恨行凶的动机完整串联,再无辩驳空隙。

立于堂下旁听的顾老夫人,本就哀痛郁结在心,此刻听完小翠、店小二两份证词,又见谢令微、顾景瑜戴着重镣跪在堂下,铁证如山,奸情弑夫的罪名无从抵赖,心口骤然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我的景舟……苦命的孩儿……”

她一声凄厉哭喊,身子一歪,直直向后晕厥过去,当场瘫倒在公堂青砖之上。

堂内顿时一阵骚动,顾家仆从慌忙上前搀扶顾老夫人,掐人中、轻声呼唤,公堂之上乱作一团。

谢令微看着晕厥倒地的顾老夫人,又听着堂上确凿证词,浑身力气尽数抽干,泪水混着绝望滚落,嘶哑不休地喊冤:“大人明察!这是陷害,民妇从未与人私通,更不曾谋害夫君!”

一旁的顾景瑜同样不断挣扎,镣铐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双目赤红嘶吼:“大人!这是圈套!草民是被人栽赃!万万不可听信片面之词!”

可两份人证、数件物证摆在公案之上,证词相互印证,任凭二人如何泣血喊冤,县太爷面上毫无动容,只沉声道:“人证物证俱全,休要再多狡辩,暂且收押大牢,择日细审定罪!”

差役应声上前,强硬押下仍在不停申辩的二人,拖入牢狱深处。

公堂纷乱终散,衙役退去,人证物证尽数归档,只余下顾家一众仆从手足无措地守着昏厥的老夫人。

几名下人慌忙将人事不省的顾老夫人小心翼翼抬回顾府,请了府中常驻的医者把脉施针、灌药顺气,折腾了整整一个多时辰,顾老夫人方才悠悠转醒。

顾老夫人刚一睁眼,便喉头一甜,一口腥血险些呕出,紧接着便是高热不退、心神恍惚,彻底卧病在床,连起身的力气都无。

榻前纱帐低垂,药味浓烈苦涩,弥散在整间寝殿。她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鬓发一夜霜白大半,往日里执掌顾府、威严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垂垂老矣的颓败与绝望。

几日后,暮色浸透窗棂之时,一道清瘦素净的身影缓步踏入了寝殿。

顾斯年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温润,一如往日那般淡漠疏离、与世无争。

脚步声轻缓落地,停在床榻之前。

顾斯年垂眸看着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顾老夫人,语气温和,似晚辈尽孝宽慰长辈,字字清晰,缓缓开口:

“夫人,身子为重,切莫过度伤怀。”

顾老夫人闻言,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动,涣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瓣微微颤抖,声音沙哑破碎:“……他们呢?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如何了?”

她卧病在床,无人敢向她禀报后续案情,府中下人尽数封口,她被蒙在鼓里,煎熬至极。

顾斯年微微颔首,神色平和,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琐事,轻轻道来所有结局:

“回母亲,县衙已然定案。”

“小翠供词确凿,酒楼小二证词无误,银票、珠钗、贴身玉佩三样铁证无可辩驳,二人无从翻案。”

“谢令微毒杀亲夫,罪无可赦,判秋后处死。”

“顾景瑜协同弑兄,罪孽深重,判斩立决,三日后菜市口行刑。”

一字一句,清晰冷冽,不带半分波澜。

轻飘飘几句话,便宣判了两条人命。

榻上的顾老夫人浑身猛地一颤,五脏六腑皆是抽痛,却诡异的没有半分意外。

铁证如山,供词闭环,本就是注定的结局。

只是亲耳从顾斯年口中听见宣判,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彻底碎裂成灰。

她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眼底血泪翻涌,沙哑哽咽:“罪有应得……皆是罪有应得……”

若不是二人狼子野心,她的景舟怎会英年惨死?

死,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顾斯年静静立在榻前,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夫人好好养病,我会好好撑起顾家,好好照顾您。就像……您一直悉心‘照顾’我那般,分毫不差。”

最后一句落下,轻柔无波,却似一柄淬了寒的利刃,直直扎进顾老夫人心口!

榻上原本气弱无神的顾老夫人,骤然瞳孔骤缩,双眼猛地圆睁!

她浑身僵硬,一瞬之间,遍体生寒,连高热带来的昏沉都瞬间褪去,脑子清明得可怕!

他知道了。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这些年她看似对他体恤照拂,实则长年暗中用食物相克之法,日日蚕食他的气血、掏空他的身子。

她处心积虑,只想慢慢熬垮他的身子,让他体弱多病、无寿无福,悄无声息死在府中,为顾景舟扫清所有障碍。

她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就连那位郡主都未曾察觉分毫。

可顾斯年,尽数知晓。

他隐忍数年,佯装体弱多病、性情淡漠,任由她日复一日磋磨,从来不动声色。

滔天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上头顶,顾老夫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口剧烈起伏,一个极致恐怖的念头,轰然砸进脑海——

她一直以为,是谢令微心生恶念,是顾景瑜野心作祟。

可若是顾斯年早已知晓她的所有算计,知晓她一心盼他去死……

那景舟的死…

顾老夫人呼吸急促,眼底惊惧翻涌,死死盯着眼前温润浅笑的顾斯年,声音抖得破碎不堪:“是你……景舟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顾斯年不答,只是静静垂眸看着她,默认了一切。

无声的默许,比利刃更骇人。

顾老夫人肝胆俱裂,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她疯了一般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转头朝着一旁侍立多年、最是忠心可靠的宋嬷嬷厉声嘶吼:

“宋嬷嬷!快!立刻去县衙报官!快!!”

她要揭发顾斯年!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温顺无辜的长子,才是顾家真正的恶鬼!

可往日里唯命是从、事事贴心的宋嬷嬷,此刻却分毫未动。

她依旧垂首立在原地,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要移步的意思,语气清淡疏离,彻底褪去了数十年恭顺奴才的模样:

“夫人不必费神了。”

顾老夫人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只听宋嬷嬷缓缓开口,字字冰冷,撕开数十年的伪装:“夫人嫁入顾家太晚,不知旧年旧事。老奴从来不是顾家的家生奴才。”

“老奴,是当年先夫人带进顾府的下人。”

先夫人!

顾斯年的亲生母亲!

轰!

顾老夫人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一直贴身信任、事事托付、用来暗中布局的宋嬷嬷,根本不是她的人!

是顾斯年生母的旧人!

是顾斯年的人!!

一瞬间,所有串联不上的疑点、所有诡异的巧合、所有步步落空的算计,尽数豁然开朗!

她之前忌惮顾斯年不死,一心想借谢令微的手除他,特意暗中指派宋嬷嬷前去挑拨、引诱、蛊惑谢令微动手,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她自以为布局隐秘,借他人之手,毫无破绽。

可她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次筹谋、每一句密令,从一开始,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顾斯年耳中!

所以他将计就计!

顺着她的算计,顺着谢令微的恨意,顺着顾景瑜的野心,顺水推舟,布下天罗地网!

借她的局,除掉顾景舟!

借官府之手,覆灭谢令微与顾景瑜!

寝殿死寂,药香寒凉刺骨。

顾老夫人瘫软在床榻之上,浑身脱力,双目圆睁,眼底盛满惊恐、悔恨与彻骨的绝望。

她算计半生,害人终害己。

顾斯年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轻声缓缓道:

“夫人,别激动。”

“往后我会好好陪您,守着这空荡荡的顾家,岁岁年年。”

温柔的语调,字字都是彻骨的凌迟。

顾老夫人望着他那张温润如玉、却心如修罗的脸,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阵阵漆黑,彻底坠入无边无尽的地狱绝望之中。

走出寝院,晚风微凉。

宋嬷嬷跟在身后轻声叹:“少爷总算熬出头,先夫人地下有知,定会宽慰。”

顾斯年淡淡颔首:“身子早已调养妥当。等外祖母从外地归来,我便登门请安,让她安心。”

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

“你居然偷偷换了小年的药,这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这样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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