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冲出去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没动。
那条黑蛇被贵妃撞上，整个身子在半空中弹了一下，落地就盘成一团。
脑袋昂起来，吐着信子嘶嘶地响。
贵妃落地没停，肥硕的身子压过去，一口咬住黑蛇的尾巴。
黑蛇回身就缠，两团蛇身绞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
把门口那块青石板都磨得发亮。
第一轮下来，黑蛇明显吃了亏。
贵妃比它粗壮，力气也大。
缠上来的时候直接用体重压，把黑蛇的半截身子摁在地上，脑袋一甩就把黑蛇从身上抖了下来。
黑蛇落地之后往后缩了一段，盘在巷子口的墙根底下。
脑袋昂着，嘴里嘶嘶地响，但没再往前扑。
它额头上那块暗金色的鳞片在路灯底下反着光。
身上有几处鳞片被贵妃咬得翻了起来，渗着一点暗色的液体。
这时候我都以为它要退了。
毕竟根据以前的经验，换了别的小妖，到这一步早就跑了。
可那条黑蛇盘了几息，忽然又把身子一松，从墙根底下弹出来，冲着贵妃的侧身又扑过去了！
这回它学聪明了，不正面硬碰，专找贵妃身子的中段缠。
贵妃没躲，等它缠上来的时候，身子猛地一缩一胀，把黑蛇身子围起来的圈撑松了。
然后尾巴一卷，卷住了黑蛇的脖子。
黑蛇被这一卷勒得信子都吐不直了，整个身子在空中乱扭，尾巴甩得啪啪响。
贵妃没松，卷着它往地上摔了两下。
第一下摔在青石板上，第二下摔在墙根底下，把墙根的碎砖都砸掉了一块。
黑蛇被摔得晕了一阵，落地之后缓了好几息才重新昂起头来。
它身上好几处鳞片都翻卷了，嘴角渗着暗色的液体，可它还是没退。
它把身子盘紧，脑袋压低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颤音的嘶鸣，像是从肚子里挤出来的。
然后它又冲了上来。
这是第三回了……
贵妃这回没惯着它。
它把身子往边上一让，让黑蛇扑了个空。
然后尾巴从侧面扫过去，卷住了黑蛇的七寸。
这一卷比刚才那一下狠得多。
黑蛇整个身子被勒得绷直了，脑袋和尾巴两头翘着，嘴里发出一声极尖的嘶叫。
贵妃没松，尾巴越收越紧，黑蛇的眼睛开始往上翻，嘴张着，信子耷拉在外面，收不回去了。
我一看这是要出蛇命了，赶紧喊了一声贵妃。
贵妃没理我，尾巴又紧了一分。
我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贵妃的尾巴根，往下压了压，说行了，松开。
贵妃这才不情愿地把尾巴松了。
黑蛇摔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才把身子蜷起来，脑袋耷拉着，喘得厉害。
我蹲下来，对着那条黑蛇说，你先别急着拼命，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今天这事儿我的确有错，但并不能全怪我。
进老方家门之前没打招呼，身上的香火气冲了你满堂的摆设，烧了那些空架子。
但我不是故意的。
我事先不知道他家里供着真受香火的仙家。
我更没想到的是，那么有钱一个大老板，请回来的那些神位竟然都是空架子，野路子。
连我身上的香火气都受不住……
这可怨不得我啊！
我更不知道他家里供着真受香火的仙家。
黑蛇听我说完，脑袋微微抬了一点，嘴里不嘶了，但眼睛还盯着我。
我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盒，打开来，里头是我从道观三清神像跟前刮的灯油。
我把瓷盒递过去，搁在黑蛇面前的地上。
跟它这灯油是我平时给三清像添的长明灯油，沾了香火气。
又养了半年，对蛇仙来说是大补的东西。
我说这是赔礼，你拿回去，倒了香炉里烧了，补补你被火燎掉的那点元气。
黑蛇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盒，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慢慢把脑袋伸过去，在瓷盒的边缘蹭了一下。
它没把瓷盒衔走，只是用舌头在盒口舔了一圈。
舔完之后把脑袋收回去，盘着的身子松了松，身上那些翻卷的鳞片慢慢平了下去。
它看了我最后一眼，又看了一眼贵妃，然后身子一散，化作一团黑烟，顺着巷子口的风飘了出去，散在半空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