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垂眸,敛去眼中残留的动荡,抬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右脚落下的瞬间,天梯微微震颤。蓝发随风轻轻扬起,橙与紫的双色眼眸望向上方迷蒙的前路,纵然心神刚刚历经磨砺,脚步依旧稳稳向前,一步步向着更高的层级走去。
在这个魔法世界,九层塔的修炼意义显得没那么重要,故利比利亚皇室将其用来锻炼后人身体素质;又因塔内夭折的皇室不在少数,所以只有利比利亚国王认可的皇室成员才能入内修行。
夏雨星的两位“哥哥”抵达第六层时便停住了脚步,历史最高记录者为第八层。
而她在国师收其为徒后才被利比利亚国王允许入塔修行。
自她从忘忧石中回来以后,利比利亚国王像是从来不知道她离开过一样,像往常一样告诉她九层塔已修缮完毕,可以继续入塔修行。
这次与之前不同,这次她带着目的回到塔中修行,为的是完成圣女山琳的嘱托——前往第九层。
经过漫长的修行,她已经熬过了第八层的压力,即将进入第九层!
圣女冒险回到人族只为告诉她这个消息,从未有人踏入过的第九层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八层到第九层的通道与其他层次有区别,推门而入并不是新的空间,而是连接着一条狭长的走廊。
四下是浓稠沉坠的黑暗,长廊浸没在死寂之中,灯火全然熄灭,只有隐约的轮廓隐在阴影里。
蓝发少女缓步踏入这片漆黑,鞋底轻叩地面。
就在夏雨星跨过门槛的刹那,墙壁上嵌着的一排排火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次第亮起。
一簇簇橘红色的火苗接连窜起,火光顺着长廊向深处蔓延,驱散翻涌的暗色。
冰蓝色的长发被跳动的火光镀上一层暖橙光晕,一双橙紫异瞳,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之下,清晰显露出来。
黑暗向后退散,整条通道,因她的闯入而苏醒。
夏雨星心头绷得发紧,悄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火光摇曳,照亮长廊两侧墙壁。
一幅幅陈旧的壁画依次展现在眼前,石壁上还刻满扭曲古朴的兽文,笔画狞厉,她完全读不懂。
壁画之中,人族与兽族分立两端,刀剑相向,彼此隔出不可逾越的鸿沟,处处都在诉说人兽老死不相往来的古老寓意。
冰蓝色发丝随着微弱的气流微微晃动,她那橙、紫双色的瞳孔静静扫过一幅幅画面,一股沉重压抑的氛围,缓缓压上心头。
画中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袍,被铁链牢牢桎梏,一边是身披铠甲的人族,另一边是面目狞然的兽族,两方一同将她囚禁在石壁牢笼之间。
她垂着头,眉眼浸满深重的痛苦,身躯微微蜷缩,周遭刻满不解的古老兽文。
没有厮杀交战,可这幅画面比争斗更令人窒息。
人族与兽族,本该互为仇敌,却在此刻达成了诡异的一致,联手禁锢同一个人。
夏雨星停下脚步,橙与紫的异瞳定定落在壁画之上。长廊里只有灯火噼啪的轻响,一股寒凉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这边……”
朦朦胧胧,一道呼唤自身的声音悠悠飘来,分不清远近,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夏雨星心神一凛,压下壁画带来的寒意,循着那道缥缈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长廊的尽头。
她指尖搭上冰冷的门板,稍稍用力,房门向内缓缓敞开。
屋内没有多余陈设,一堵高耸厚重的石墙占据全部视野。高墙正中央,粗重的玄铁锁链交错缠绕,牢牢锁挂着一具人皮干。那人的发丝散乱地垂落下来,皮肉干瘪皱缩,被铁链死死钉在石壁之上,无声地悬在那里。
火光从身后淌进房间,摇曳的光晕落在那具干枯的躯体上。
少女呼吸骤然一滞,方才一路积攒的紧张,在此刻化作刺骨的恐惧,死死攫住她的胸腔,她怔怔望着眼前骇人的景象。
散乱枯槁的发丝之下,残存的轮廓一点点撞进少女眼底。
那些镌刻在壁画之上的眉眼,那一身即使皮肉干枯也依稀可辨的旧痕,让她浑身猛地一震。
是壁画里,被人兽两方一同囚禁的那位圣女。
夏雨星指尖微微发颤,明明眼前只是一具干瘪的人皮,可冥冥之中,她能够感受到一缕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意识依旧残存于此。
圣女似乎没有彻底消亡。
心底的惊惧稍稍被一丝震惊压下,她往前小步挪了半步,隔着一段距离,声音带着不易掩饰的颤抖,轻声开口。
“山琳姐姐吗?”
屋内只有铁链轻微的嗡鸣,火光晃荡,将她冰蓝色的长发投出细碎的影子。
那双橙紫交错的异瞳紧紧盯着高墙之上的人影,屏息等待那缕残魂的回应。
没有人声,也没有嘴唇开合的动静。
那具被玄铁锁链钉在石壁上的干瘪人皮,发出微微震颤,锁链随之发出一阵细碎、沉闷的嗡响。一缕缥缈虚浮的意识如同游丝,直接撞入少女的脑海,是一道疲惫又沧桑的女声,在她的精神里缓缓响起。
“泪石预言之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真的还活着?”夏雨星下意识说完,马上改口:“抱歉,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没关系,看到门边的计时了吗?哦,你应该看不懂兽文,自我与岩武皇分别,回到人族后,人族和兽族便将我困于此万年之久,我服用了他们特制的灵丹,保尸身不毁,看见我额头上的钉子了吗?人类和魔兽一起将我的魂定在这高墙之中,他们让我夜以继日地盯着计时器,永恒忏悔自己爱上魔兽之事。”
夏雨星看着眼前的干尸联想到幻境中那名不染凡尘的白发圣女,触目惊心。
干瘪的人皮在铁链间微微颤动,那缕虚弱的神念牢牢锁住夏雨星,带着一声无声的轻叹:
“我听说了你的路。你和我当年的想法很相似。”
空灵又沧桑的意念沉沉落下,字字沉重:
“前路是无尽的非议和不容,一个意外就会像我一样落得这个下场。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吗?”
火光骤然一颤,石室风声寂然。
夏雨星胸腔里所有的紧张、惶恐尽数褪去。她抬眸,澄澈又坚定的目光直直望向高墙之上的圣女,冰蓝色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扬起,一双橙紫异瞳燃着执拗的光亮。
她没有退缩,声音清亮沉稳,掷地有声:“我和阿闪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想向所有人类与魔兽证明,爱可以跨越种族壁垒。”
“如果像我这样,你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