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片刻闲谈带来的松弛转瞬消散。她起身缓缓向后退半步,指尖悄然腾起一缕跳动的赤红火苗,周身温度骤然升高。
眼神褪去了方才的柔情,重归对峙的锐利。
立场终究无法改变,短暂的默契只是老朋友的重逢。
她微微沉下腰身,火元素在掌心不断汇聚,下一轮攻势蓄势待发。明明彼此信任,可兵刃相见的时刻,谁也不会手下留情。
林间晚风骤然一紧,战斗一触即发。
面对她的执着,我毫无战意地起身,告诉了她一句话,她的火苗当即熄灭了。
“泪石和怜月石我托人保管了。我知道你们若是对上我,势在必得。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打得过神兽,还好狂迪没来,和他私下呆着我少说也是重伤。”我庆幸这次上场的神兽是多潘。
战斗打响前,翔子主动提议我不要将这两块神石带在身上,我想来想去,认为他说的对,于是便交给了他保管。
现在看来,这个做法相当正确。
得知怜月石和泪石都不在我手上,多潘遗憾道:“既然这样,我恐怕要做和狂迪一样的选择了。”
“下次再见。”我与她挥手告别。
我既然选择与神兽独处,身上自然带着逃跑的魔器。
少女神色一凝,不再留有半分余地,哪怕重伤也要将他带回去,毕竟狂迪说过他是计划唯一的变数。
她掌心骤然升腾起滚滚赤红火元,凤凰血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热浪席卷整片树林。没有试探,她纵身上前,裹挟着焚天之威一掌直拍而出。
我早有脱身准备,当即启动“点地图”。
白光骤起,空间通道自魔器上瞬间成型。
我本可以从容抽身离开,但多潘见我要走,发动的力量远超空间魔法的承受极限。
狂暴的火元素狠狠搅动周遭空间,稳定的传送通道被强行拉扯、扭曲。
“点地图”表面瞬间爬满细密裂痕,魔法运转彻底失控。
光芒剧烈闪烁,我勉强借着残缺的空间裂隙遁离原地,顺利传送脱身。
可传送途中“点地图”轰然爆裂,屏障一破,外泄的凤火紧随其后穿透空间,重重轰在我的肩头。
我重重落在某片荒野里。
传送点受其影响,将我传送到了随机区域。
我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肩头皮肉被烈火灼伤,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呕出。
低头看向掌心,“点地图”已经化作一半残渣。
魔器的破碎在我意料之外。
现在的我连与神兽单独相处的能力都没有吗?
我清楚自己今天是走了狗屎运逃过了一劫。
树林之中,少女缓缓收回手臂,掌间烈焰慢慢平息。她望着空荡荡的空地,心知自己任务失败。
晚风穿过枯枝,林间的气氛重新冷却。
脑海中传来狂迪让她回去的声音。
她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魔兽全军撤退。
在她的攻势下,拉菲里森林魔兽已经全部上岸,里面有十头超魔兽,按理说会是压倒性的胜利。
如果要她猜是谁让人类逆风翻盘,那么她脑海中只能想到那名看似普通的人族少年。
少女望着闪消失的方向,这一击虽伤到了老大,却依旧没能将人留下。
她满心失落,转头动身回始陨。
她推开房门看见狂迪正与一兽交谈,那人戴着青蛙面具。
狂迪一眼便看出她没能将闪带回来。
少女垂首如实说道:“我与闪交手,出手击中了他,毁掉了他的魔器,可最后还是让他借着残缺的空间之力逃走了。”
她做好了接受斥责的准备,眉宇间带着几分懊恼。
狂迪神色淡然,并无半分不悦,说道:“不必放在心上。抓他回来也是囚禁他。受到神兽的攻击,他好不到哪去。他应该记住这次教训。”
狂迪笑着伸出掌心,一颗球形晶石以及两半月牙石映入多潘眼帘。
多潘一眼认出这是泪石和怜月石。
“怎么会?”说完这句话,多潘下意识将视线转移到另一位戴青蛙面具的人身上,她已经猜到了此人是谁。
多潘今日和闪聊了许多,但她没有告诉过闪祭祖兽洞口受伤的苍鹰是她故意安排在那的。
那一天,她偶然打听到闪的消息,想陪着闪去玩玩。
结果歪打正着的撞见狂迪,于是乎,自己也做了很多临时安排的事。
最后一件事的结果已然揭晓,面前这位青蛙面具佩戴者就是答案。
戴青蛙面具的人见周围没旁人,毫不避讳地摘下面罩。
那张面容,多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
荒芜的戈壁旷野寸草不生,干裂土地上铺着枯黄碎草,狂风卷着砂砾无休止掠过天地,昏黄落日把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沉郁橘红。
一块巨大的灰岩石横卧在荒滩中央,黑发少年无力地歪倒在石面。
乌黑短发错杂凌乱,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铺在粗糙冰冷的石皮上。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腰间、肩头裂开深深伤口,暗红血液顺着岩石纹路缓缓流淌,在石下积出一小滩半干的暗红。
少年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往日锐利夺目的鎏金色眼眸紧紧阖着,再也没有半分光亮。
唇瓣失血褪成毫无血色的惨白,下颌线条苍白单薄,浑身温度被旷野冷风一点点抽走。
四肢无力摊开,胸膛微弱、浅淡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源源不断的暖意忽然裹住了他冰凉的躯体,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润气息,抵消掉旷野刺骨的冷风。
一双手按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温和的魔力缓缓注入经脉,撕裂皮肉的灼痛也跟着缓缓褪去。
我模糊的感知慢慢聚拢,耳边不再只有呼啸风沙,多了细微轻柔的布料摩擦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带着担忧的呼吸。
我紧阖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鎏金色的眼眸费力掀开一条细缝。
视线一片朦胧涣散,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俯身守在巨石边,正低头仔细替我包扎伤口。
我认出了来者是谁,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