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李子强咬了咬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决定把自己掌握的情况挑挑拣拣、简明扼要地说一部分。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动作更加坚决,声音也比刚才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听我说!”
墙头上的人被他这一嗓子镇住了,声音小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李子强清了清嗓子,把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家伙放心,人没事,没死。那几个人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医生检查过了,心跳呼吸都有,还活着。”
“没死?”胖大娘瞪大了眼睛,“可是我明明看见........”
“你看的是一回事,事实是另一回事。”
李子强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具体的情况,我现在不能跟你们说太多,因为案子还处于侦查阶段,很多事情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我们也不能透露太多。
大家理解一下,公安办案有公安的规矩。”
他扫视了一圈,加重了语气:“总之,人活着,没有出人命,这工地上的老板也没有害人。
更多的细节,等案子查清楚了,该公布的时候自然会公布。
大家赶紧都散了吧,没啥事儿的,别围在这儿了,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去。”
众人一听没有出人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到底是老百姓,虽然爱看热闹、爱嚼舌根,但听说人真的没死,心里头还是庆幸的。谁也不想自家隔壁真出了人命案子,那多晦气。
可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遗憾。闹了半天,这么大的阵仗,又是公安又是救护车的,结果人没死?
那这热闹不就白看了吗?
原本想着,这边工地出了事,这些大老板肯定都不愿意再接手这个工地,那他们是不是能接着打这废旧工厂的主意?
这种矛盾的心理,真是折磨得人难受。
有人不甘心,还想再追问几句,但李子强已经不给他们机会了。
他转过身,朝身边的几个公安挥了挥手,示意收队。
那几个公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立刻行动起来。
墙头上的人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问不出更多东西了,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墙头上爬了下去。
院子里总算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等到公安的车队走远了,墙头上的最后一个围观者也不见了踪影,陆之野才转过身来。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烧到烟屁股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火星,然后朝站在不远处的张德招了招手。
张德一直候在旁边,看见陆之野的手势,立刻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他在陆之野面前站定,微微弯着腰:“陆总。”
陆之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又低,站在几米外的工人们只看见陆之野的嘴唇在动,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从陆之野脸上的表情和张德越来越凝重的神色来看,他们说的绝不是小事。
张德听着听着,眉毛就拧了起来,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等陆之野说完,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陆总,这件事情交给熊哥的人干吧。”
他解释道:“他们在本地待的时间长,在这一片扎了根,道上认识的人也不少。
三教九流的,地头蛇也好,码头工人也好,就连饭店那边的消息都比咱们灵通。
让他们去查,比我两眼一抓瞎、从头摸起好多了。”
张德说这话,一半是实话,一半却是在自谦。
他跟着陆之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门路没有?
真要让他去查,未必就比熊冲差。
但他心里清楚,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些事让本地人去办,比他们这些外来户出面更合适、更隐蔽,也更能事半功倍。
陆之野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张德的判断。
他正要再交代几句,旁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李志一直站在不远处,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那一出,他看得心惊肉跳,到现在后背还是一层冷汗。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熊哥”的名字,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陆总这是要动用熊哥的人马了。
他大着胆子走上前来,站到陆之野面前,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急于表现的热切:“陆总,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
我李志别的本事没有,跑腿办事还是可以的。
那边的人我也熟,要传什么话、办什么事,您一句话。”
陆之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李志脸上停留了几秒。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比之前大了不少,刚才还吓得脸色发白,这会儿就敢主动请缨了。
不过这份积极劲儿倒是值得肯定的。
他点了点头,简单地把事情交代了一番。
话说得简明扼要,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条都直指要害.......要查什么、从哪里查起、有哪些人需要注意、哪些线索不能放过。
李志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嗯嗯”地应着,恨不得拿个本子把每句话都记下来。
交代到最后,陆之野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从李志身上扫过,又落在张德身上,最后望向院墙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分量,让李志和张德同时绷紧了后背。
“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陆之野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脚步沉稳而笃定,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处。
张德和李志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件事,必须办好,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是李志比别人多想了一层,既然陆总只看结果,那这件事究竟是谁办的,他总不会抓着不放吧
这一方面,熊冲可比他能耐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