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商场上勾心斗角的事情他见得多了,拆几招化几招就是了。
可现如今闹出了人命,四条人命,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商业竞争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恐怕工地上就要停工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公安介入调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有个结果,这期间工地肯定是不能开工的。
但这只是一方面。他们这地方可是要建大商场的,不是普通的住宅楼。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品房工地,前期闹出了人命,后期买房的人也会觉得膈应,觉得这房子不干净。
更何况他们这种大商场,最讲究风水。
港市的很多商场在建成之前,就已经找风水师设计好了图案,从大门的朝向到中庭的布局,每一步都暗合风水之术。
怎么样才能聚财,聚风水,引八方来客,这都是有讲究的。
里面的门道,外行人看不出来,可那些真正有钱的大商户,个个都精着呢,选址之前都要找人看过的。
虽说现在政策上对这些东西有所打击,明面上没人敢大张旗鼓地宣扬,但很多人心里都是信的,而且是深信不疑。
这么大一个商场,还没有建成,就出了几条人命,任谁都受不了。
更别说将来建成以后,想吸引更多人过来了........
你想让人家来逛商场,人家先想的是这地方死过人,晦气。
这盆脏水泼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洗干净。
陆之野眉眼一低,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沉着。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稳,条理分明:“李同志,你应该也看到了,刚才和我动手的这几个人,个个身手不凡,出手狠辣,被制服之后第一反应是自杀。
这可不是普通村民能做出来的事情。还有,您可以看一下小推车那里,究竟是什么。”
李子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歪倒在路边的小推车,沉声朝着旁边的人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名年轻公安快步上前,解开麻袋口的绳子。
麻袋口一松,里面露出一个人的脑袋来——正是早上给施国庆通风报信的那个瘦竹竿似的男人。
他嘴巴里塞着一团破布,撑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片,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看到公安的一瞬间,眼睛里涌出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等小推车上的麻袋一打开,施国庆率先出声,他指着那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不是早上来找我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还被人堵住了嘴?”
他越说越快,转身对着李子强说道:“怪不得我刚才找了老半天,都没有找到他。公安同志,这是赤裸裸的阴谋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前脚来给我报信说死了人,后脚就被人绑起来要运走,这分明是想把水搅浑,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李子强敏锐地感知到了事情的棘手。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陆之野、疤脸汉子、麻袋里的男人之间来回逡巡了几遍。
片刻之后,他抿了抿唇,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直觉告诉他,不应该趟这趟浑水——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什么案子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样,又是人命又是自杀的,分明不是一般的纠纷。
可信念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徽章,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里已经满是坚定,那点犹豫和顾虑被一扫而空。
“小张........”他转过身,对着身旁一个年轻的公安干警发令,声音沉稳有力:“立马再去队里调人,封锁现场。
我刚才看到逃走的那几个,全力通缉,抓活的。
小五,带人去院子里,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虽说刚才有几个公安已经追过去了,但陆之野心里有数。
那俩逃犯的身手他刚才交过手,不是一般角色,再加上他们对周边的地形显然做过踩点,除非公安的人数足够多、包围圈足够密,否则他不认为他们会被轻松抓到。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院子里那摊子事。
此时看到李子强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到位,条理分明,调度有序,陆之野心里对这位李队长多了几分认可。
他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土,朝着施国庆使了个眼色,率先往工地最里面走去。
李子强一直安排一个人盯着陆之野,自己则是飞速赶到了案发现场。
被人堵住嘴的男人,此时也被公安同志搀扶着,抖着腿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中年男人闹的厉害。
又喊又叫,这地方虽然偏僻,但后面围墙不远处,是有人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