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想了想道:“那个时候我坚信我与杜明慎是有缘的。如果我没从流阴镜看到未来,一直执于这个念头。我会在到江州找阿伯后,想尽办法,哪怕用些不光明的手段,带阿伯离开江州,投奔杜明慎。我相信有太师这个名头的倚仗,厉王是不敢对阿伯怎么样的。这样我就会早一两年来到京城,或许能更早发现杜行简和淳于轰的阴谋,提醒杜明慎早点避祸。那时,杜明慎或许就不会像现在失去那么多了。”
“那你们的结果呢?”
“结果不会变,我们不会在一起。因为有杜太师。”
“原来流阴镜也不能随便用。掌柜的,这世上有没有完美的法宝?”
“没有。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有阴有阳,有好有坏。便是法宝也一样。这三界中再厉害的法宝,也有它的不足或负面,这就会令使用者,不会妄为。”
“哦!”花笑点点头,又问:“掌柜的,你就让世子这样走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周寒重新躺下了。
“掌柜的,掌柜的!”花笑唤了两声,周寒没反应。她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户。日影西斜,在窗户上留下一抹暗淡的红。
花笑喃喃地道:“我想回江州了。京城一点也不好!”
皇宫启华殿中。
成武帝最近精神好多了。太子身体好转,他把能交出去的政事都交给太子去办了。成武帝现在轻松了,有了更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此时,成武帝正在画画儿。保荣站在御案旁,侍候着。
成武帝右手提着笔,看着自己刚刚画出来的一幅山水。看着看着,成武帝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这石青色怎么看着不太对?”
保荣赶忙回道:“以前宫里用的石青颜料,来自梅江边的兰山——”
“兰山在江州境内是不是?”成武帝沉着脸问。
“是!”
“哼!”成武帝忍着怒火将笔扔在御案上。
生了一会儿闷气,成武帝撤去镇纸,将自己画的这幅山水交给保荣,“让人把画装裱了!”
“是!”保荣捧着成武帝的画,出了启华殿。
保荣离开不大会儿,守在殿外的内侍禀告,“皇上,铁侍卫回来了。”
“让他进来!”成武帝坐回御案后。
铁恕进殿来行了礼,然后将离开戏楼后发生的一切,向成武帝禀报了。
“罗一白,此人我知道。”成武帝对铁恕和罗一白交手,被花笑阻止,未分胜负,还有些遗憾。“他和他的兄长罗真是先皇选出来,送到厉王身边的。先皇还真是爱子心切,将皇宫中最好的侍卫都送给厉王了。连最信任的侍卫统领周启峰,先皇在离世前,也派去了厉王府。”
铁恕偷偷瞧了一眼成武帝,他怎么感觉成武帝的话中,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皇上,厉王世子与李少师家那位大小姐见面说些什么,臣没有打探到。有世子在,臣不敢上前偷听。”
他们见面,成武帝不意外。从前江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两人的关系便不一般。
“铁恕,你看出了什么?”
“皇上,臣感觉,厉王世子对那位李家大小姐有情。”
“是吗?呵呵!”成武帝轻笑了两声。
铁恕这次感觉到成武帝的笑里很有深意。
成武帝看了一眼殿外,道:“今日天晚了。铁恕,你记下,明日请李少师来启华殿。”
“臣记下了。”
铁恕离开后,成武帝望着启华殿的梁柱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然后,他又抽出一张纸铺好,压上镇纸,蘸墨提笔。
成武帝看着面前的宣纸,凝眉思索。笔头上的墨一点点往笔尖聚拢。终于一点墨汁滑出了笔头。漆黑的墨落在洁白的纸上,黑白对应得如此鲜明,却又如此得乍眼。
那一轮红日早已不见,黑夜降临。春节临近,京城中各处的灯光多了起来,反而让夜空的星辰黯淡了许多。
李宅,淑节楼上。
花笑拿着一套粉红色的衣裙,左看右看,啧啧赞叹。
“掌柜的,你这身裙子真好看。”花笑说着,将衣服晃来晃去,明亮的烛光照在衣服上镶嵌的珍珠金线上,闪闪发光。
“你不是也有新衣服吗?”周寒扫了一眼衣裙,并没多少欣喜。
“我那件比起你这件可差远了。料子没你的好,上面的绣饰也普通。”
“李家可不是所有家仆都有新衣服,只有那些在这一年中,被认为对李家有功的,才赏赐了过年的新衣。”
花笑听周寒这么说,放下手中的衣服,凑到周寒面前,问:“掌柜的,我为李家立了什么功?”
周寒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那次在昭明宫,你帮太子找到了病根的来源。”
“太子对李家这么重要啊!掌柜的,李家如此依靠太子,是好事吗?”
周寒看了花笑一眼,赞叹道:“花笑,你成长了,对人世的事,看得更通透了。”说完,周寒又轻叹一声,“太子若一切都好,李家会风光无限。太子一旦有事,李家万劫不复。不过李家没有选择,当我爹被选为太子之师时,便注定了这一切。”
“可这太子再尊贵也是普通人,活不过百岁。以后李家该怎么办?”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任何朝代都逃不过的政权规律。李家平安就好,不必代代都要富贵至极。”
周寒说到此,想起了在戏楼上,成武帝说的话。若是她能阻止厉王起兵,保李家三代荣宠不衰。若阻止不了,就要用李家全族的性命,祭朝廷大军的战旗。
成武帝的话并没有吓住周寒。阻止厉王起兵,本就是她的目的。这样也好,能保李家三代,也算是她还了爹娘的生育之恩。
正在此时,一声声琴弦响,透过窗子,传到室中。这琴声开始还成调,后来又猛然停住,过了一会儿,琴声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琴声嘈嘈,曲调有些乱。
花笑跑到窗前听了一会儿,问:“这是谁弹琴呢?”
“大概是攸忆。”周寒也来到窗前。
“掌柜的,自从咱们搬来李宅,这位李家二小姐从不和你说话,就算你们一起在夫人那里吃饭,她连正眼也不给你。她从不把你当作亲姐姐啊!”
周寒淡淡一笑,道:“她是嫌弃我是被乞丐养大的。她那些女学的同窗,也常常以此话题调侃嘲笑她,弄得她很没面子。所以,她视我如仇。”
“哎呀,这些人啊,怎么那么多仇啊,恨啊,父母兄弟之间都能反目。看我们妖族多简单,我们只有天敌,没有仇恨。在南庙山修炼时,我就是不喜欢山里那群狐狸,我和它们没仇没恨,我们就是天生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