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贵生,这辈子经历过太多鬼物了,也进入过数不胜数的灵异结界,但没有任何一种,是眼下的情形。
当跻身于这片全新的区域中后,他看到的是与上一片区域,完全相同的场景。
由四面暗绿墙壁圈起来的百平米空间,偌大且空旷,人的声音在此处会被一层层挤压与震荡,下意识对心理产生压抑性的作用。
四根石柱撑在空间之中,形成了四个不大不小的视野盲区。
它们的阴影在盲区中隐约露出一些令人不安的端倪与蹊跷,可静心倾听的话,却又什么都没有。
“走的越久,这空间越会加重内心的恐慌与不安。”
侯贵生当然是与徐婵不同,他的经历与眼界,注定了他看待同一事物的视角,要更加宏观与放大。
以至于,在刚到此处之时,他就拿出了一根蜡烛。
这根蜡烛,有人的手臂一般粗,呈现一根粗壮的圆柱形状,其上的烛芯发黑发亮,显然是经过多次焚烧。
侯贵生轻轻拿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一缕若隐若现的青烟顺势飘起,掠过他那张布满阴霾与警惕的面孔。
他的位置从进门就没有再动,而是等待着蜡烛燃烧的气体,在偌大的空间中游荡,直至每一个角落都弥漫开来。
温暖的烛火,给人带来一丝暖意。
侯贵生捏着蜡烛的手,却暗自有些发抖,露出掌心边缘出现了发红、发黑的迹象。
高温的代价,在不停灼烧着他拿着蜡烛的手掌,同时也将罪物的范围,扩张到了最大。
安全、静谧,这是蜡烛罪物带给他的反馈。
这里好像什么都不存在,除了侯贵生一人,也促使着他向前迈了一步,而这已经花费了近十分钟。
但也正是这一步迈出后,侯贵生掌中一直沉稳无比的烛火,忽的在此刻摇曳了一瞬。
同时,一个飘忽不定,难以分辨的声音,似乎从后方来,又似乎从头上来,音色、位置统统无比辨别,却又真实出现:
“它不在……”
这三个字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一瞬间,烛火也伴随着声音的消失而停止摇曳,回到了原本的安分状态。
但侯贵生却在这声音出现后,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个味道,说浓不浓,说淡不淡,却始终无法挥散,好像是突然升起,而后经久不散。
可这股气味在抵达脑中时,他本能地出现了一种强烈排斥感,以至于他的鬓间都不自然地冒出了一缕虚汗。
侯贵生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将蜡烛拿远了一点,仔细嗅着气味的来源,目光逐渐落在了那四根石柱的阴影之后。
这一眼望去,他的目光一冷,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与上一秒,略有不同的蹊跷之处。
在第三根石柱的那道影子,有些不对……
侯贵生的眼神变幻几次,将空闲的左手慢慢缩回了袖中,插进口袋中,只露一只拿着蜡烛的右手在外。
他并无过多顾忌,提着蜡烛向前走去,步伐迅速,毫无遮掩。
那根燃烧的蜡烛,气味已遍布整片区域,灼灼的燃烧味道,却盖不住那个令他不安的诡异气味,同时鬓角的虚汗,也在这时愈发的多了起来。
强烈的排斥感,让侯贵生浑身燥热不安,似乎如果拖得再久,将会导致他本人出现某种不可控的后果。
在这种情况,侯贵生果断地来到了第三根石柱之后。
而在见到那根石柱后的场景时,他那锐利的双目,陡然迸发了一道精光,似乎出现了某种让他难以理解之事。
紧接着,他眼前的视野,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变幻、虚化与转移。
这个过程,本该出现强烈的排斥感、恐慌感与挣扎感,但侯贵生却离奇地并没有出现类似情况,好像一切本该如此一样。
而后,他看到了“自己”。
侯贵生的视野,与自己的身体,呈现了一种对视的状态。
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静静的、呆板的立在原地,但视角却切换到了正对面的位置。
这一切的起因是——他刚才在来到第三根石柱后,看到了石柱的那一面墙上,生长着一片、一片的人头!
而在见到这个场景的瞬间,侯贵生自己也成为了那墙上人头的其中一个,且是以活人姿态,被强制转移到了石柱之上。
无比诡异的情况,骤然发生。
侯贵生还活着,他在见到了惊悚一幕后,被某种力量也强制地给拉到了惊悚之中。
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了半点死亡的气息,相反他的内心对此,竟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与畏惧,好似这一切都是应该出现的。
“我被鬼影响了……”
侯贵生当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说的“影响”,不仅仅是此刻身首分离的灵异操控,更是指一个活人在经历诡状莫名后,竟连最基本的不安都消失了。
那个声音,一定不对!
侯贵生此时还不知道,当初的徐婵也是因为一个难以分辨的声音骤然响起后,才开启了后面的一系列事件。
同时,他现在与徐婵当初的判断一模一样,统统认为是那道声音的出现,击碎了原有的平静。
但他们两个人,处境却并不相同,因为侯贵生是提前开着罪物而来。
温暖的烛火,此时还在持续燃烧,且因为这种身首换位的情况,让他更加真切地观察着烛火的变化。
“烧烛,功能性罪物。
使用方法:点燃后即不可离手。
效果:蜡烛点燃后,烛光将侦测附近鬼物活动踪迹,火光摇曳代表附近有鬼出没;
燃烧气味,将锁定覆盖的范围,若鬼物暴露杀意,气味将由稀薄转为浓烈,发出预警。
代价:燃烧期间,将持续灼烧手心,直至手掌焚尽或蜡烛烧干。”
两重效果层层递进,将让侯贵生永远可提前一步预测鬼物的动作,以便做出应急反应。
但诡异之处,就在于此。
罪物是有效的,它早已弥漫在整片区域之中,然而除了当初那道声音响起时,烛火摇曳预警一瞬后,哪怕现在如此离奇一幕出现,它竟再也没有动过。
依照罪物效果,哪怕燃烧气味没变,可一旦鬼物在附近活动,其烛火必然是要飘忽不定的。
可眼下,侯贵生的人头都长在了石柱之上,隔空凝视着自己的身体,如此明显的灵异力量乱窜,那蜡烛的火光,竟动也不动,好像被定格了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串沉重的脚步,猝不及防间从后方,连续出现,甚至激起了大片的尘土。
一个、两个、三个……
不知是多少个脚步声,层层叠加在了一起,它们整整齐齐,以至于听起来让整个区域都被陷入了共振状态。
侯贵生的视野抖了又抖,被那袭来的脚步所震颤到,目光却紧盯着自己手中捏着的蜡烛,其火光竟依旧是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而这时,他的思绪回到了最开始见到石柱背后场景的那一幕。
当时,他就看到了,在这石柱上生长的一片片人头,它们的脸,自己非常陌生,却能一眼认出其身份——全都是茹茹!
那个男身女相的孩子,一颗颗人头,相貌都大差不差,全都镶嵌在石柱上,如同一颗颗在阴影中长出的人头菇一样。
但数十颗人头,每一颗却也都有细微的区别,片面去看的话,完全无法分辨,可一旦从整体的角度观察,就会发现一个离奇而怪异的真相。
长在石柱上的茹茹头,它们的脸,存在岁月上的区别。
也就是说,这里的茹茹头,分别属于这个孩子,在不同年龄段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