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踩着雪水跑回屋里,脱鞋时的跺脚声、摘围巾时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小合唱。刘春晓早让帮佣在客厅铺了层厚地毯,摆上堆成小山的靠垫和毛毯,张妈端来热可可和刚出炉的姜饼,香气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漫开。
“快看!幕布都拉好了!”海英指着客厅中央,顾从清正帮着调试投影仪,白色的光束投在幕布上,映出片晃动的光斑。孩子们立刻扑到地毯上,马克抢占了最中间的位置,莉莉抱着个小熊靠垫挨着海英坐下,小杰把姜饼摆成小火车的样子,嘴里念叨着“看完电影吃这个”。
顾从清选的是部关于冒险的动画电影,主角是只勇敢的小狐狸。片头音乐响起时,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热可可杯子碰撞的轻响。海英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幕布,看到小狐狸越过雪山时,忍不住攥紧拳头;马克则跟着剧情小声惊呼,看到反派出现就往旁边的汤姆身后躲,引得大家偷偷笑。
刘春晓和怀特夫人坐在沙发一角,看着孩子们被剧情牵动的小脸,偶尔交换个眼神。怀特夫人轻声说:“海英在学校看电影时也这样,特别投入,看完还会写长长的观后感。”刘春晓笑了笑,想起海英昨天还问“电影里的雪山是不是比马场的雪厚”,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电影放到一半,周姥姥端着盘烤栗子进来,挨个往孩子们手里塞:“慢点吃,烫。”海英剥了颗递到周姥姥嘴边,老太太笑着张嘴,趁机帮他理了理被汗濡湿的刘海:“看个电影也这么卖力,小眉头皱的。”
片尾字幕升起时,孩子们还意犹未尽。“小狐狸最后找到宝藏了吗?”莉莉仰着小脸问,眼睛里还闪着泪光。海英拍着胸脯说:“肯定找到了!勇敢的人都能找到宝藏!”马克突然提议:“我们明天去马场堆个狐狸雪人吧!”立刻得到一片附和声。
顾从清关掉投影仪,幕布缓缓卷起来,露出后面墙上挂着的生日照片。“派对该结束啦,”他拍了拍手,“让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回家吧。”孩子们虽然舍不得,却都乖乖站起来,互相道别时还不忘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马克临走时抱着海英的脖子说:“明天马术课教我堆雪人技巧啊!”莉莉把那串彩灯塞给海英:“送给你,晚上看书时照着,像小狐狸的眼睛。”小杰则偷偷往海英口袋里塞了颗松果:“跟你雪人上的一样,能带来好运。”
最后一个孩子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海英抱着一堆礼物坐在地毯上,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黑脸上满是倦意,却还攥着那枚小马徽章不放。周姥姥走过来,把他连人带礼物抱起来:“累坏了吧?咱去睡觉,明天还能跟小伙伴们玩呢。”
海英把头靠在周姥姥肩上,迷迷糊糊地说:“太姥姥,今天的雪是甜的……”周姥姥笑着拍他后背:“傻孩子,那是你嘴里的糖没化呢。”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顾从清和刘春晓收拾着散落的靠垫,看着幕布留下的淡淡印痕,相视而笑。刘春晓拿起块没吃完的姜饼,咬了一小口:“今天他笑得比电影里的小狐狸还开心。”
派对结束后,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厚厚一沓照片,拍立得的相纸还带着点温热,边角微微卷曲。海英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来,小脸上满是郑重,像在收拾什么稀世珍宝。
“这张拍糊了!”他举起一张照片,上面的自己正从滑雪道上滑下来,脸被风吹得变形,背景里的马克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可他看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留着,这是我滑得最快的一次。”
刘春晓走过来,手里拿着台胶卷相机:“这里还有两卷没拍完的,刚才顾叔叔帮你换下来的。”海英立刻接过去,像捧着易碎品似的揣进怀里,“明天我就去照相馆,让师傅洗得清清楚楚的。”
周姥姥端着牛奶路过,看见他把录像带塞进书包,忍不住笑:“这带子有啥宝贝的?放久了会坏的。”海英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放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跟我的马术奖牌放在一起,就不会坏了。等我长大了,娶媳妇了,就给她看我十岁生日有多热闹。”
这话逗得大家直乐,顾从清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有志气。不过洗照片得注意,别把胶卷曝光了。”海英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照相馆的叔叔教过,要放在不透光的袋子里。”
夜里,海英躺在床上,借着台灯的光翻看着拍立得照片。有莉莉举着姜饼做鬼脸的,有马克和他在蹦床上撞在一起的,还有全家围着蛋糕的合影——照片里的自己沾着奶油,太姥姥的假牙反光,爸爸搂着他的肩膀,妈妈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明天要早点起。”他把照片放进枕头底下,又摸了摸书包里的胶卷,“先去洗照片,再去买相册。要最大的那种,能放下所有照片,还要带锁的,防止弟弟妹妹乱翻。”他已经开始盘算相册的第一页放什么——就放那张雪人比赛的合影,三个雪人站在雪地里,像三个胖乎乎的守护天使。
第二天一早,海英揣着胶卷和零花钱,拉着小杰就往照相馆跑。冬天的太阳升得晚,街上的积雪还没化,两人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海英时不时摸一下口袋,确认胶卷还在。
“洗出来要多久?”一进照相馆,海英就拉着店员问。店员笑着说:“加急的话,下午就能取。”他立刻掏出所有零花钱:“我要加急!还要买一本最大的相册,最好是蓝色的,我喜欢蓝色。”
等下午取照片时,海英的手都在抖。照片从信封里滑出来,一张张摊在柜台上——滑雪道上的身影、魔术表演的瞬间、堆雪人的专注……每一张都比记忆里更鲜活。他和小杰趴在柜台上,对着照片数里面的人:“你看太姥爷的烟袋锅,在照片里还冒着烟呢!”
回到家,海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贴相册。他先在第一页写上“海英的十岁生日”,然后按时间顺序排照片,拍立得和洗出来的照片穿插着贴,边贴边念叨:“这张马克摔屁股墩的要放在显眼的地方,等他老了给他看。”贴到全家福时,他特意留出旁边的空白,用彩笔写了行小字:“今天大家都很开心,我也是。”
……
海英把相册放进铁盒子时,手指在封面的蓝色绒布上轻轻摩挲了很久。窗外的雪还没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相册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像他此刻心里藏着的那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上次听见爸爸妈妈在书房说话,妈妈轻声问“任期结束后,海英的学籍怎么办”,爸爸叹了口气说“只能转回来,这边的朋友……怕是难再见面了”。那时候他就懂了,官邸院子里的笑声、雪地里的脚印、马克思递来的坦克模型、尼古拉斯系在他脖子上的彩灯,总有一天会像被风吹散的雪,留不下太多痕迹。
所以他才这么宝贝这些照片。
……
白宫的圣诞晚宴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仿佛撒了一地碎钻。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的香气和松针的清新,穿着礼服的人们端着香槟杯穿梭往来,低声交谈,衣香鬓影,一派热闹景象。
顾从清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和几位外交官员站在角落交谈,他神情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沉稳的气度,时不时微微颔首,或是点头回应,显然在讨论着重要的话题。刘春晓站在他身旁,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礼服裙,正和一位官员的夫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侧耳倾听,显得优雅而从容。
海英则没那么多拘束。他穿着小西装,领口系着个红色的领结,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堆满了小蛋糕和水果,刚一进宴会厅,就看到了几个在学校认识的朋友,眼睛一亮,立刻端着盘子跑了过去。
“嘿!你们也来了!”海英笑着拍了拍一个金发男孩的肩膀,那是他在马术课上认识的朋友,名叫汤姆。
“海英!你能来太好了!”汤姆笑着回应,指了指不远处的游戏区,“我们正准备玩捉迷藏,一起来吗?”
“当然!”海英毫不犹豫地答应,把盘子塞给旁边的侍者,跟着汤姆和几个朋友跑向游戏区。孩子们的笑声很快在宴会厅的一角响起,给这略显严肃的场合添了几分活泼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