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之间,那缕致命潜蛊被她隔绝收束,改换流转轨迹,彻底偏离原本宿命的目标,顺着暗中引调的气息,悄然飘向皇城最深处的宫阙之内。
全程不动声色,不留半点痕迹。
无人察觉夜风异动,无人感知危险改道。
更不可能有人知晓这场千里危机,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被人轻轻拨转了走向。
君槿卿依旧安心依偎在她身侧,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松弛,从未疑心半分。
整座别苑依旧岁月静好,安宁无恙。
外敌自以为执棋入局,步步制胜。
却不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旁人掌心随意摆弄的棋子。
夜色渐深,桂香依旧。
… …
东离皇城,紫禁深宫,长夜寂寥。
相较于别苑的清雅安稳,宫城之内永远藏着数不尽的暗流桎梏。
白日朝堂的制衡纷争落幕,百官散去,殿宇沉沉,唯有巡夜禁军的甲叶轻响,划破静谧夜色。
连日来,东离皇帝的状态始终有些萎靡。
往日里他虽不算勤政极致,却也日日临朝理事,处置朝政,精神尚可。
可近两日,他时常慵懒倦怠,心绪烦躁,久坐便疲乏气短,偶尔视物恍惚,连批阅奏折的手都隐隐发颤。
宫中内侍嫔妃皆以为是秋夜寒凉,龙体偶感虚乏,只当是寻常体虚,日日奉上温补汤药,无人深究异常。
唯独萧檀,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份不对劲。
她自幼长于深宫,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帝王的体魄与习性。
他这几年来,身子确实愈来愈虚弱,可也不会如此无端倦怠,也不至于骤然心神耗损,无由萎靡到此。
这等突如其来的虚弱,绝非风寒体虚那般简单。
今夜子时,萧檀屏退所有随行宫人,只带了自己贴身亲信,还有一位不隶属太医院,只忠于她一人的隐世医者,悄然入皇帝寝宫。
殿内暖炉炽盛,熏香袅袅,暖意融融,本该养人精神。
可一踏入殿门,那医者面色微凝,呼吸骤然一滞。
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极淡,极阴幽的诡异气息,混杂在名贵熏香里,极尽隐蔽,寻常太医,或是普通医者根本无从察觉。
二人对视一眼,皆敛去神色,不动声色上前。
萧檀立于龙榻旁,神色是一贯的恭顺端庄,眉眼平和,挑不出半分破绽。
她柔声问询帝身状况,言语关切得体,全然是心系父皇,恪守君臣孝道的长公主模样。
皇帝靠在软枕上,眉眼倦怠,语气透着难掩的疲惫。
“无事,许是近日朝政繁杂,略感乏累罢了。”
他并未将自身异样放在心上,半生帝王权术,早已习惯扛压自持。
萧檀顺势俯身,假意替他理好被褥,抬手间,看似随意的搭脉探温,实则给了身旁医者示意的暗号。
医者上前,屈膝行礼,以请安为由,指尖轻触帝王腕脉,凝神细查。
他诊脉良久,眉头越锁越紧,神色凝重至极。
脉象看似虚浮无力,贴合体虚劳损之症,可肌理之下,却藏着一缕游走不定的阴寒气息。
气息缠于经脉,缓慢蚕食气血,不扰急症,不催暴病,只会日复一日掏空本源体魄,悄无声息损耗心神脏腑。
无病灶瘀堵,也不会出现寒症或热象。
绝非汤药可医的寻常病痛。
是蛊。
一种极其隐忍歹毒,专门蛰伏人体,缓慢噬命的蛊虫。
医者收回指尖,垂首躬身,全程缄默,未曾吐露半字,只以眼神向萧檀确认了所有疑点。
一切水落石出。
皇帝身上,中了无解慢蛊。
殿内灯火摇曳,暖香氤氲,周遭一切依旧堂皇规整,看不出半分凶险。
萧檀直起身,脸上的温顺关切未有分毫变动,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温良恭俭的模样。
此时的她,完美契合世人对东离长公主的所有认知。
可无人知晓,在她无法窥见的眼底深处,一层压抑多年,近乎偏执的亢奋与雀跃浮现。
正疯狂翻涌,破土而出。
她隐忍克制数十年,活在深宫桎梏之中,看着那人坐拥皇权,逍遥自在。
看着他偏心宠妃,包庇罪恶,看着他亲手碾碎自己母妃的一生,将所有不公与亏欠,尽数掩埋在权力之下。
她积怨多年,步步隐忍筹谋,静待翻盘之机,苦无破壁之路。
可如今。
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护尽一己私心的帝王,悄无声息中了蛊毒。
无人察觉根源,也没人能解其症,来日只会日渐衰败,体虚力竭。
最终只会落得个寿终体虚,自然殒命的结局。
苍天有眼!
无需她动手染血,不等她发动宫变,不用她背负弑君杀父的千古骂名。
这盘困了她半生的死局,竟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裂开了一道生机。
压抑的兴奋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心底翻涌着冰冷又痛快的浪潮,面上却分毫不露。
依旧温和,恭顺,无懈可击。
她轻声叮嘱皇帝好生休养,无需忧心朝事,语气温和体贴,尽足孝道。
片刻后,萧檀带着医者躬身退离寝殿。
走出暖烘烘的殿宇,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氤氲热气,也压下了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异样光芒。
全程自始至终,她未曾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没有惊动太医院,也不曾告知朝中亲信,更不会对外吐露半点帝王异状。
这是独属于她的契机,是天降良机,是她等待了多年的复仇之机。
她要守着这场无声的病变,静静看着龙椅上的那个人,一步步坠入衰败深渊。
长长的宫道幽深静谧,灯火绵延千里,映着萧檀纤挺孤冷的背影。
她缓步前行,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暗流汹涌,一片雀跃寒凉。
而此刻的皇家别苑,依旧安宁静好。
深宫巨变,无人察觉帝王中蛊,看透这位素来端庄贤良进退有度的长公主,藏在温顺皮囊之下的滔天执念与反常心绪。
一场由千里之外掀起的暗杀棋局,早已偏离最初轨迹,悄然改写了东离皇室的命运。
… …
一点碎碎念,不在正文字数中。
其实这本刚开始写的时候,没有别的目标,纯为爱发电,随着有一点起色,初心不再,开始焦虑数据开始焦虑下文。
一直到断更很久,又一次开始写,我觉得又发生了一点改变,还是会看着一片绿难过,但是呢,管他的,我还是爱的。
反正不会停下了,走就完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也是最爱的一本。
加油吧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