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家主母盯着桌上青瓷罐，伸手细细摩挲罐底：我昨日回家翻看罐底，对着光亮瞧见细碎纹路，这是你做的专属记号？
唐依没遮掩，直截了当说：是，里外三层暗记，防旁人仿造。往后京里要是有人拿着同款膏体卖，你们对着光线、沾温水自查，对不上暗记就是假货，别花钱上当，也省得劣质货品伤了肤。
这番话说完，几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的气韵就有了。
世家权贵不怕花钱，就怕花钱买到假货，伤身毁容不说，还要被旁人取笑。唐依主动把防伪门道摊开来说，等于是交出了一份实打实的诚意。
既然货品妥帖，今日我们直接补订成品礼盒。侯夫人拿起桌上锦盒，语气干脆，上次预定的试用品效果达标，我要八套正装礼盒，分送给京里相熟的女眷，当开春伴手礼。
这头话音未落，一旁靖王府侧妃立马接话：我要十套，王府开春要办春日宴，招待宾客用这个待客，体面又新鲜。
两位太妃也要定下五套，打算带回深宫，分给交好的退位宫人和后宫闲散妃嫔。一时间雅间里众人挨个报数量，语速一个比一个快，生怕慢一步就没货了。
苏小禾蹲在一旁记账，笔尖飞快滑动，越记越心惊，忍不住抬头小声提醒：各位夫人，今日备货有限，高端礼盒只剩二十套现货，一次性订太多，当下手头拿不出货品来。
这话一出，雅间瞬间热闹起来，贵妇们反倒争抢得更凶了。
现货不够可以等，我们愿意预付全款，排号等候也行！
比起市面上那些伤肤的脂粉，多等几日算什么，就怕断货买不到！
我加两成银子，能不能先提五套？
你这就不讲理了，我可是头一个开口的！
侯夫人跟靖王府侧妃为了谁先谁后差点拌起嘴来。侯夫人拍了下桌子：我说妹妹，我比你年长三岁，让我先挑怎么了？
侧妃也不示弱：姐姐，咱们论的是先来后到，可不是论年纪。我进门比您早了半盏茶呢。
安定太妃在旁边看得直乐，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说：你们俩都消停消停，人家掌柜还没说话呢，你们倒先打起来了，传出去叫人笑话。
两人这才消停了，侯夫人不好意思地朝唐依拱了拱手：见笑了见笑了，我这人说话直，妹妹别往心里去。
哪能呢。侧妃摆摆手，自己先笑了。
楚乐涵坐在一旁，慢悠悠喝着茶，慢悠悠开口帮唐依圆场：你们也别扎堆催，唐依这边人手少，炼制全程手工熬制，不能批量赶工，火候差一点，质感就变了。强行加急出货，反倒糟蹋配方，伤了肤质可不划算。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儿，气氛才慢慢缓和下来，都说愿意分批提货，哪怕拉长等候时日也没关系。
楼上贵妇敲定了高端订单，楼下也渐渐热闹起来。原本路过逛街的百姓、街边商户的妻女，看见新开了这么一家日化小店，门头干干净净素素雅雅的，忍不住进来闲逛。一楼平价香皂定价低廉，一块才两枚铜板，用料干净，现场沾水揉搓试试，泡沫细腻，冲洗之后皮肤不紧绷，性价比拉满了。
有个常年做家务的妇人，手上全是老茧裂口，试用完了一块，搓了半天泡沫闻了闻，眼睛亮了：这味道好闻，不冲鼻子。又问了价钱，两枚铜板，当场买下五块，打算洗手、洗衣服两用。她还说：这价钱公道，东西又实在，往后家里洗洗涮涮都用这个，省得买胰子还得进城南老字号排队。
旁边一个婶子也跟着买了三块，说要给闺女出嫁备着当嫁妆里的小物件：这价钱不贵，多买几块搁家里，体面得很。
有个赶考书生路过，让自家妹子买了块回去洁面用，说是味道清淡不刺鼻，不会熏得人头昏脑涨，不耽误看书。他掏钱的时候，妹子在旁边小声嘀咕：哥，你自己都没洗脸的香皂，用的还是肥皂头子。书生耳根子一红，嘴硬道：我用清水就成，你拿着。
隔壁布庄老板娘试了一块茯苓香的，当场就问有没有香粉卖，说是想买一套回去给婆婆用。得到否定回答之后，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买了两块香皂，说下回有新品了记得通知她。她临走还回头看了看铺面招牌，嘀咕了一句：这铺子怪低调的，东西倒是不错。
短短一个时辰，一楼平价香皂就卖出去大半，货架空了一小半。楼上高端礼盒现货直接卖光了，追加预定的订单叠了厚厚一摞，从三日之后排到半月之后。
李子木在后院对账，拨算盘的手指头都快冒烟了，一边拨一边咧嘴笑：我原本寻思开业头一天能卖出去三成存货就不错了，这下可好，高低两条线同时爆单，大半存货一天清空。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算账算到手抽筋是件美事。
苏小禾在旁边给他倒了碗水：少废话，赶紧把预定名单抄一份给我，我好排送货日程。
急什么，我还没数完呢。李子木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开始翻另一本账簿了。
生意火爆是好事，也得留个心眼。慕北黎靠在铺面临街的立柱旁，看似闲散地看热闹，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整条街巷。他忽然压低声音，方才我扫见巷口两处角落，有人反复来回闲逛，不买东西，也不走远，眼神一直盯着咱们铺面大门，大概率是探子。
唐依闻声走到窗边，借着纱帘缝隙往外瞥了一眼。果然，巷口两名灰衣男子，衣着普普通通，站姿却僵硬得很，双手拢在袖子里，时不时侧耳偷听店内动静，周身没有半点市井烟火气，看着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还踮起脚来往里张望，被旁边卖菜的老汉挡了一下，差点撞到人。
太子眼线？还是玄影阁探子？唐依压低声线问。
一半一半。慕北黎指尖轻轻点了点袖口，那里头暗藏灵力蓄势待发，太子盯着咱们新开铺面，忌惮咱们搭上中立权贵；玄影阁借着探查龙息，顺便盯紧咱们行踪，两边探子撞一块儿去了，凑到一块儿盯梢。这京城的街面上，到处都是眼睛。
楼上雅间，宴席闲谈间隙，安定太妃看似随口提起朝堂风声，悄悄递来一句话：昨日宫里传话，太子近日上奏，想要核查京城新开商户赋税，名义上是规整市面，实际上是借机排查外来入京营生的生人。你们铺面刚开张，账册千万收好，缴税流程一丝差错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