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渊与段星辰接近那侧锋。
白日里炽热灼人的入口,在夜晚依旧有隐隐红光透出,热气蒸腾。
两名气息彪悍的战神山弟子,守在入口两侧,扫视着周围。
渊和段星辰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只是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如同寻常夜访。
刚接近入口,便被两名弟子同时踏前一步,手中战戈交叉,拦住了去路。
“禁地重地,夜间不得擅入!”其中一弟子沉声喝道,扫视着二人。
段星辰上前一步,脸上不悦:“这位师兄,铜战长老白日里亲自带我们前来,并言明我们可以随时来此观摩感悟,怎地夜间就不让进了?”
那弟子面无表情,语气生硬:“长老有令,禁地夜间封闭,任何人不得打扰神胎孕养。二位请回吧。”
他只提长老有令,对段星辰所说的“铜战长老允许”不置可否,也并未提及令牌之事,显然是得到了某种更直接的命令。
渊抬手,轻按段星辰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自己则上前一步,神色平静,翻手取出了那枚战神山令牌,递到对方面前。
“此乃铜战前辈所赐令牌,言明可凭此通行。不知此令,可还作数?” 渊声音淡然。
两名守卫弟子看到令牌,脸色微微一变,互相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这令牌他们认得,确实是核心长老才能发放的贵客令,权限不低,白日里持此令确实可以进入大部分区域,包括此地。
但……他们接到的明确命令是,夜间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
沉默了几息,那名之前开口的弟子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低声道:“既然有长老令牌……二位请进。但请务必不要触碰禁制,惊扰神胎,并请尽快离开。”
“有劳。”渊收起令牌,不再多言,与段星辰一同步入。
进入那炽热洞天,身后的光线被隔绝,只剩下中央石台上,神胎散发的九色霞光。
“时间紧迫,外面那弟子一定会立刻去通报铜战。”段星辰低声道,目光扫视着四周,同时手中悄然掐诀,布下几道细微星光,用以预警可能的探查。
渊点点头,目光已锁定在石台中央的神胎上。
没有了铜战在旁,也暂时无人干扰,那种奇异的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此刻,那是一种更直接的呼唤。
那呼唤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波动。
急切、焦虑,甚至带着一丝……哀恸与求救。
那是神胎在拼尽全力,向他传递着什么信息。
就像是……它认得渊一般。
神胎吞吐的霞光,似乎也随着这种无形的呼唤,而有了些许颤动。
“这神胎……有灵?在求救?”渊心中念头急转,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一直走到石台边缘。
炽热气墙阻挡着他,渊没有尝试强行触碰禁制,那会引起剧烈反应。
他缓缓闭上眼,眉心处,一点神识透出,小心翼翼,探向那神胎,试图绕过禁制最直接的阻隔,去感受其核心。
而就在神识触及其核心,某个“点”的刹那。
渊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霍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瞬间起了波澜。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连身旁紧盯着他的段星辰都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那瞬间的失态,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感应到了什么?
“渊?”段星辰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心头一紧,低声唤道。
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迅速收回了那缕神识,脸上的震惊已然平复,但眼却变得幽深。
他目光重新落在那静静悬浮的神胎上,复杂难明。
而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景小友,段小友,深夜来访,可是对神胎心有所感,迫不及待了?” 一阵爽朗笑声从洞口传来,打破了寂静。
铜战带着几名气息沉凝的战神山弟子,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和煦笑容,仿佛真的是偶然得知、欣然前来作陪的长辈。
渊缓缓转过身,看向大步走来的铜战。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甚至对铜战的出现也并不意外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了寒意。
“铜战前辈消息灵通。” 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哎,哪里哪里,是值守弟子尽职,见二位持令夜访,怕有闪失,特来禀报。” 铜战摆手笑道,目光在渊和段星辰脸上扫过,尤其在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小友看来是有所收获?这神胎玄妙,确实引人入胜。只是不知,小友方才神识探查,可曾感知到什么特别之处?”
他话语依旧客气,但那股探究和隐隐的压迫感,已然毫不掩饰。
渊没有回答他关于神胎的问题,而是直视着铜战的眼睛,忽然开口道:“铜战前辈,还有山主,对那残甲,似乎很是执着。”
铜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叹道:“小友何必明知故问。”
“玄武残甲,乃四象遗泽,蕴含水行至道,更可能关联古老传承,对任何道统,有极大补益。”
“此等至宝,谁能不动心?小友若愿割爱,我战神山必不会让小友吃亏,之前承诺依然有效,甚至……”
“残甲不在我身上。” 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如石头投入水面。
“什么?” 铜战瞳孔一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惊疑与锐利,“小友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 渊淡淡道,“那残甲,早已不在我手中,被他人取走了。”
“被谁取走了?在何处?” 铜战上前一步,气息微微起伏,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死死盯着渊,试图分辨此话真假。
“被一位前辈取走,置于一处隐秘之地保管。” 渊面不改色,半真半假道,“若战神山,或者说山主,当真对此物如此渴求,非要‘借’去一观……”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静,看着铜战,缓缓道:“我可以带路。”
铜战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好!”,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止住。
他凝视着渊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带路?去一个未知的、被对方称为“前辈”的存在,放置玄武残甲的地方?
这分明是一个陷阱!
谁知道那是什么龙潭虎穴?
谁知道那所谓的“前辈”是何等修为?
万一……
他仿佛看到了渊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挑衅的冷意——你敢跟我去吗?
铜战脸色变幻,方才的急切与隐隐的逼迫,此刻重新化为忌惮和算计。
他干笑两声,语气重新变得热情:“小友说笑了,我战神山岂是强取豪夺之辈?”
“但此事关乎重大,涉及玄武圣兽遗物,老夫一人做不得主。”
“这样,小友不妨先在客院安心住下,参悟神胎之事,老夫会再与山主商议。”
“至于那玄武残甲……若小友真能牵线,让我战神山与那位保管残甲之人见上一面,商议条件,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此事,也需山主定夺。”
他绝口不提立刻随渊去取。
“如此也好。” 渊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甚至,在铜战没有察觉的刹那,他眼底深处,掠过更深的寒意,目光再次扫过那悬浮的神胎。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渊拱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洞外走去,段星辰立刻跟上。
铜战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阴晴不定。
他走到神胎旁,仔细检查了一番禁制,确认无恙,又看着神胎,眉头紧锁。
“不在他身上?被人取走了?是真的……还是托词?” 铜战喃喃自语,又想起渊最后那看似平静,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眼神,以及对方提出“可以带路”时的那份笃定。
他犹豫了片刻,身形一闪,消失在洞窟中,直奔主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