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狼跳峡,曲虎时刻关注着下游方向的动静。
当隐约听到下游传来的喊杀声,并看到契丹大营后方升起的混乱烟尘时,他眼中精光爆射。
“牛将军得手了!”曲虎精神大振,厉声喝道:“传令!停止鼓噪!前军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目标——老鸦渡下游渡口,全速前进!强渡黑水河!”
原本佯攻的一万精骑瞬间变阵,收起多余的旗帜号鼓,如同真正的离弦利箭,直扑狼跳峡的渡河点。
这一次,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强攻!
士兵们跳上木筏,顶着对岸契丹军仓促射来的箭矢,奋力划桨。
曲虎亲率一队精锐,冒着箭雨,率先登岸,与拔里速的契丹援军绞杀在一起,死死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回援下游主战场。
此时,耶律斜轸在主营终于接到了下游老鸦渡失守、北凉主力已大举渡河的噩耗!
他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周凌云的整个谋划。
“中计了!好一个声东击西!”耶律斜轸又惊又怒,悔之晚矣。
他急令拔里速部摆脱柳胜纠缠,立刻回援主营,同时命令主营剩余的两万兵马立刻集结,准备迎战从侧后方杀来的北凉主力!
然而,战场主动权已牢牢掌握在北凉军手中。
牛元恺的四万大军在先登营、陌刀营的策应下,已完全巩固了老鸦渡登陆场,并迅速整队完毕。
他并未直接冲击契丹主营坚固的正面营垒,而是按照预定计划,如同一柄巨大的铁犁,沿着河岸,气势汹汹地斜向插向契丹前锋大营的侧后翼——那里正是耶律斜轸防御相对薄弱、且连接后方退路的关键部位!
“陌刀营!居前!”牛元恺怒吼。
三千陌刀手闻令而动,身披重甲,手持丈余长的恐怖陌刀,排成密集如墙的阵列,踏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轰然向前推进。
阳光照在森冷的陌刀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破箭营!弩车准备!”三十架重型弩车被推到阵前,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前方仓促集结的契丹骑兵。
“放!”
“嘣——嘣——嘣!”令人心悸的弓弦巨响中,三十支粗如儿臂、带着倒刺的铁羽巨弩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入契丹骑兵群中!
“噗嗤!咔嚓!”恐怖的穿透力瞬间展现!
一支巨弩竟将一名契丹骑兵连人带马洞穿,余势不减,又将后面两名骑兵串成了血葫芦!
另一支则直接射穿了盾牌,将后面持盾的士兵钉死在地上!
刹那间,契丹军阵中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惨嚎声不绝于耳,刚刚集结起来的阵型瞬间被撕开数个巨大的缺口,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
“骑兵!两翼突击!”牛元恺抓住时机,长刀前指。
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凉轻重骑军,六千营、骁果军如同两股钢铁洪流,从陌刀营两侧狂涌而出,狠狠凿入混乱的契丹军阵缺口,进一步扩大混乱,分割包围。
与此同时,曲虎的一万精骑在付出一定代价后,也成功在狼跳峡渡河,并摆脱了拔里速部的纠缠,正从契丹大营的西北方向猛扑过来!
曲虎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耶律斜轸的前锋大营,瞬间陷入了北凉军三面夹击的绝境!
“顶住!为了契丹!为了可汗陛下!”耶律斜轸双目赤红,挥舞着弯刀,亲自率领亲卫队冲向最危险的侧翼缺口,试图堵住牛元恺的陌刀营。
他是契丹宿将,勇武过人,身边亲卫亦是百战精锐。
一时间,竟暂时遏制住了陌刀营的推进,双方在阵前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然而,北凉军的兵力优势和战术优势太过明显。
周忠的靖边铁骑看准机会,如同一把尖刀,直插耶律斜轸的帅旗所在!
混战中,耶律斜轸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最终被一名陌刀营悍卒抓住破绽,沉重的陌刀带着破风声横扫而过!
“噗!”
血光迸现!一代契丹名将耶律斜轸,连同他胯下的战马,被恐怖的陌刀拦腰斩断!
残躯轰然坠地,帅旗也随之倾倒!
“耶律将军死了!”契丹军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喊。
主帅阵亡,三面被围,后路被断,契丹前锋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再无战心,或跪地投降,或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拔里速部回援途中遭遇周忠主力拦截,损失惨重,见主营已破,主将阵亡,只得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向东北方向上京逃窜。
当周凌云在陷阵郎簇拥下,策马踏上黑水河东岸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战场。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河滩上、原野中,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无主的战马、折断的兵刃和燃烧的辎重。
北凉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扑灭余火。
黑水河呜咽流淌,河水已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褐色。
牛元恺、柳胜、周忠等将领纷纷前来复命,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的振奋。
“节帅,契丹前锋三万,除拔里速率数千残兵逃脱外,余者尽灭!”
阵斩主将耶律斜轸!俘获近万!缴获战马、军械、粮草无数!”牛元恺声音洪亮地汇报。
“我军伤亡如何?”周凌云问道,目光扫过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将士。
“禀节帅,”柳胜接口道,“渡河及激战,伤亡约四千余众,其中阵亡千余人,先登营、苑游军折损较重。”
周凌云沉默片刻,望向东方上京的方向,缓缓道:“将士们血染黑水,为我大军打开了东进之路。”
厚葬阵亡将士,优抚其家眷,俘虏严加看管,伤者尽力救治。
全军休整半日,午后,兵锋直指上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传讯耶律阿保机:黑水河畔,已葬其爪牙!北凉兵锋所指,顺昌逆亡!让他在上京,洗干净脖子等着!”
冰冷的命令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也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席卷契丹腹地。
黑水河畔的血战,以耶律斜轸部的覆灭,为周凌云的东征契丹,祭响了第一声震撼草原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