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日子,过了数月。
这一日,一道剑光自天边而来,落在秘境营地外。
是剑痴老人。
李太白迎出来,说剑痴前辈,您怎么来了?
剑痴老人哈哈一笑,说老夫闲来无事,来找你喝酒。
他说,顺便,看看你的剑,有没有长进。
李太白说,前辈请。
两人在营地外的凉亭坐下。
周平忙不迭地端上酒菜。
剑痴老人饮了一口酒,说李太白,听说你前阵子,又立了大功?
李太白说,前辈说的是镇压噬灵兽的事?
剑痴老人说,不错。
他说,那噬灵兽,是上古凶物。
他说,当年万灵宗,为了封印它,折了不少高手。
他说,你倒好,一个元婴后期,就把它的封印给加固了。
李太白说,晚辈也是侥幸。
他说,若非万灵诀与那祭坛同源,晚辈也拿它没办法。
剑痴老人说,侥幸?
他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幸。
他说,你能得到万灵诀,能参透它,便是你的本事。
他说着,放下酒杯,说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的剑,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李太白说,那晚辈便献丑了。
他说着,拔剑在手。
他没有用全力,只是随意地,一剑斩出。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
剑光如水,流淌而出,没有一丝烟火气。
剑痴老人眼中精光一闪,说好!
他说,这一剑,已经摸到了大巧若拙的门槛。
他说,想不到,短短几年,你的剑道,竟精进如斯。
李太白收剑,说前辈过奖了。
剑痴老人说,老夫从不夸人。
他说,你的剑,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道。
他说,这在天玄大陆,年轻一辈里,绝无仅有。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说不过,你的剑,还缺一样东西。
李太白说,请前辈指点。
剑痴老人说,缺一个柔字。
他说,你的剑,刚猛有余,柔韧不足。
他说,刚极易折,柔能克刚。
他说,若是遇上那等以柔克刚的高手,你怕是要吃亏。
李太白若有所思,说前辈的意思是?
剑痴老人说,你看那溪水。
他说着,指了指营地外的那条山溪。
溪水潺潺,绕着山石,蜿蜒流淌。
剑痴老人说,水,至柔至弱。
他说,可它日复一日,却能穿石裂山。
他说,剑道,亦是如此。
他说,若是你的剑,能如水一般,绵绵不绝,滔滔不尽。
他说,那便再无敌手。
李太白说,如水一般?
剑痴老人说,不错。
他说,老夫今日,便传你一门剑法。
他说,这剑法,名为断水剑。
他说,剑意如水,连绵不绝,专克那等诡异邪功。
他说着,站起身,以指代剑,随手一划。
一道剑气,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剑气掠过溪面,将溪水无声地分开。
良久,溪水才缓缓合拢。
李太白看得眼睛一亮,说好剑法!
剑痴老人说,这断水剑,重在悟,不在练。
他说,你什么时候,能从水中悟出剑意,这门剑法,才算入门。
他说着,抬手,一道剑意,没入李太白的眉心。
李太白只觉脑海中,多了一篇剑法口诀。
他说,多谢前辈授剑!
剑痴老人说,不必谢。
他说,老夫看你顺眼,才肯传你。
他说,换作旁人,老夫还懒得教。
李太白说,前辈厚爱,晚辈铭记于心。
剑痴老人摆了摆手,说行了,别酸了。
他说,老夫饿了,快让那小子,再端几个菜来。
李太白笑道,前辈稍候。
他转头,冲营里喊,周平,再去切两斤卤肉来!
灰狼一听卤肉,蹭地站起来,摇着尾巴,就往厨房跑。
剑痴老人看得一愣,说这狼,倒是机灵。
李太白说,它精着呢。
他说,一听有肉,跑得比谁都快。
剑痴老人哈哈大笑,说有趣,有趣!
他说,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酒过三巡,剑痴老人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对李太白说,对了,老夫听说了幽冥老祖的事。
他说,他闭关疗伤,怕是再过几年,就要出关了。
他说,到时候,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
李太白说,晚辈等着他。
剑痴老人说,好,有志气。
他说,你且记住,剑修的路,从来都是孤独的。
他说,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一个人走到黑的准备。
李太白说,晚辈明白。
剑痴老人说,明白就好。
他说着,化作一道剑光,腾空而去。
李太白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低声说,断水剑,以水悟剑。
他说,我记住了。
送走剑痴老人后,李太白独自来到山溪边。
他盘膝坐下,望着溪水,默默参悟断水剑的口诀。
这一坐,便是三日。
周平端着饭菜,送到溪边,说李长老,您都坐了一天了,好歹吃点。
李太白摆了摆手,说放着吧,我正悟到关键处。
周平说,那弟子给您放这儿了。
他说着,把饭菜放在一块青石上,又悄悄退远了。
退到远处,他还不放心,冲着灰狼招了招手。
他说,灰狼,过来,别打扰李长老悟剑。
灰狼看看李太白,又看看周平手里的肉,纠结了一下。
最终,还是肉更香。
它颠颠地跑向周平,蹲在一旁,等着投喂。
周平摸了摸它的头,说还是你懂事。
他说,李长老要是像你这么好哄,就好了。
灰狼呜呜两声,尾巴摇得飞快,显然很认同。
李太白虽然闭着眼,却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微抽动,却没有睁眼。
他心中暗笑,这两个家伙,倒是会编排我。
他收敛心神,继续参悟断水剑。
溪水潺潺,一刻不停。
他望着溪水,忽然心有所感。
水,看似柔弱,却无孔不入。
剑,若能如此,便能无坚不摧。
他缓缓抬手,试着将这份感悟,融入剑中。
起初,剑意生涩,如同顽石入水。
渐渐地,剑意开始流转,有了一丝水的韵味。
他心中大喜,更加专注地演练起来。
第二日清晨,周平又来看他。
见他满身露水,还在练剑,不由咋舌。
他说,李长老,您这是一宿没睡啊?
李太白说,睡什么睡。
他说,这断水剑的滋味,我正品得有滋有味,哪舍得睡。
周平说,您真是铁打的,弟子服了。
他说着,把食盒放在青石上,又退开了。
李太白也不客气,抓起一只灵果,咬了一口。
他说,这剑法,当真奇妙。
他说,越悟,越觉得这水,藏了大学问。
他说着,又低头,盯着溪水出神。
灰狼蹲在他脚边,歪着头,学着他的模样,也盯着溪水看。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它打了个哈欠,趴下,晒起了太阳。
李太白低头,看了它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说,你这家伙,倒是会享福。
他说,也罢,你守着我,也算有功。
他说着,继续参悟剑法。
三日下来,他的断水剑,终于摸到了门道。
他收剑而立,望着溪水,心中一片澄明。
他说,剑如流水,心亦如流水。
他说,这世间万物,说到底,都离不开一个水字。
他说着,转身,看向远处。
那里,是周平守着饭菜,打瞌睡的身影。
他笑了笑,说走吧,吃饭去。
他大步走过去,拍醒周平,说起来,吃饭!
周平迷迷糊糊睁开眼,说啊?李长老,您悟完了?
李太白说,悟完了。
他说,走,回去,把这三天缺的觉,补回来。
周平嘿嘿一笑,说那敢情好!
他跟在李太白身后,一边走,一边嘀咕。
他说,李长老,您这剑法,什么时候能教教弟子啊?
李太白说,你先把手里的剑,握稳了再说。
周平说,弟子握得可稳了!
李太白说,那是握得稳,不是使得好。
他说,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剑使得像水一样顺溜,我便教你。
周平苦着脸,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李太白说,急什么。
他说,修行的事,急不得。
他说,水到,自然渠成。
三日内,他对着溪水,反复演练。
第一日,他的剑,生涩僵硬。
第二日,他的剑,勉强有了几分流水的韵味。
第三日黄昏,他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福至心灵。
他抬手,一剑斩出。
剑光如水,轻柔绵长,却暗藏锋芒。
溪水,被剑光无声地分开。
良久,才缓缓合拢。
李太白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说,断水剑,入门了。
他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剑。
剑身上,还沾着几滴溪水。
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光。
他微微一笑,说这剑,总算,又进了一步。
他说着,收剑入鞘,转身,朝营地走去。
灰狼正蹲在营门口,等着他。
见他回来,灰狼欢快地迎上来,蹭了蹭他的腿。
李太白蹲下,摸了摸它的头,说走,吃饭去。
他说,练了三天剑,还真有点饿了。
一人一狼,并肩走进营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