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倒在青砖上的乞丐,云奕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透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莹白微光,如细碎的星子般,轻轻点触在对方褶皱泛黄的眉心。
一缕凝练的精神力如惊鸿掠影,转瞬便沉入乞丐识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与此同时,乞丐浑浊的眼眸微微失神,这一日的所有遭遇已被彻底抹去,连昨日的细碎记忆,也如被潮水冲刷的沙砾,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样的手段并不需要多么精准就能做到,只不过云奕是第一次,还有些偏差。
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自身的隐患,云奕收回指尖的微光,身形如轻烟般掠出小巷,重新站回酒馆外的人流中。
这次没有提前安排好盯梢的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目标的独特气息,云奕鼻翼微翕,瞬间便锁定了气息的来向,随即抬手拢了拢衣襟,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跟着那缕气息,缓缓汇入前方的人流。
目标走得并不快,似在暗中观察四周,显然是个极为谨慎的人。
对方刻意选择了街巷纵横的老城区,拐过一道又一道狭窄的胡同,沿途不时驻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几分试探,看了处境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这也印证了云奕的推测,如非必要,对方不会冒险出来传讯。
“看来得想办法破解暗语的真正意思。”
云奕喃喃,继续循着气息前进。
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出现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陈府”二字。
目标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抬手在门环上轻叩三下,节奏极有规律,一下轻,两下重,随后便静立在门前,周身的警惕之意丝毫未减。
云奕脚步一顿,悄然退到巷口的树后,身形隐在浓密的枝叶阴影里。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看来,这便是对方的落脚点。
巷子里的风卷着墙角的碎落叶,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犬吠,更衬得这青砖小院愈发静谧诡异。
云奕指尖轻扣腰间的短刃,呼吸压得极轻,目光死死锁在那道院门和门前的身影上,连眨眼都格外克制。
他能感觉到,小院里隐约有微弱的气息从院墙缝隙中溢出,虽极淡,却带着与目标截然不同的平静,甚至是普通,并非是修行者的特征。
片刻后,院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也是三下叩门声,节奏与目标完全一致,只是力道更轻,像是暗号的确认。
紧接着,门栓转动的“吱呀”声打破沉寂,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身着素色粗布衣裙,面容清秀却面色紧绷,眼神快速扫过目标周身,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见空无一人,才侧身让目标进去。
目标进门的瞬间,又回头望了一眼巷尾,那目光锐利如鹰,险些扫到树后的云奕。
云奕身形微沉,将自己完全贴在树干上,借着枝叶的遮挡,连气息都凝住,直到院门重新关上,那道警惕的目光褪去,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已沁出薄汗。
刚才那一眼十分敏锐,看来对方的身份,比他最初判断的还要特殊。
他缓缓探出头,目光落在院墙上。
青砖斑驳,墙头长满了枯萎的爬墙虎,枝蔓交错间,隐约能看到院内的屋檐一角,黑瓦覆着薄尘,透着几分破败,与这老城区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又藏着说不出的隐秘。
云奕心中了然,硬闯绝非上策。
这小院看似破败,很可能禁制暗藏,若是贸然触动禁制,不仅抓不到对方的把柄,还可能暴露自身的存在,断了追查的线索,若是被其他觊觎此事的势力截胡,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他足尖点地,借着灵力加持,身形如鬼魅般挪动,悄无声息绕到小院的侧墙根下,身形压低,指尖抚过冰凉的青砖,灵识顺着砖缝缓缓探入,捕捉着墙内传来的细微灵力波动与谈话声。
隐约能听到院内传来极低的交谈声,声音压得极轻,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随着开门关门声后,就完全消失。
交谈声戛然而止,要么是谈话结束,要么是院内之人察觉到了外界的灵识波动,刻意噤声——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对方方才那一眼的警惕,绝非偶然。
云奕靠在墙角,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指尖捻动法诀,加固了「蜃珠」和隐匿气息的法术,略微停顿片刻便快速远离。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却不是云奕最开始跟踪的目标。
躲在暗中的云奕一眼便看出此人的底细,一个借助「外丹」的二骨境“修行者”。
他好奇此人要做什么,身形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玄衣男子并未四处张望,仿佛早已习惯了周遭的寂静,只是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腰间悬挂的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道模糊的纹路,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看。
他抬眼望向巷口深处,目光锐利如鹰,确认无人之后,才迈开脚步,悄无声息地朝着巷外走去,周身的灵气始终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显然也在用敛息之术隐藏自身。
云奕心中一动,在看到令牌的刹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不敢耽搁,足尖点地,借着阴影的掩护,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玄衣男子走得极稳,沿途并未停留,只是在经过几个岔路口时,会微微停顿,指尖捻动一个简单的法诀,似在传递信号,又似在确认路线。
行至一条偏僻的暗巷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身后的阴影,冷喝一声:“出来!”
云奕心头一凛,暗道不好,难不成被察觉了?
他身形僵在原地,敛息术再次运转到极致,连灵识都暂时收回,周身气息与阴影完美融合,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玄衣男子的目光在阴影中扫了许久,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是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周身灵气微微涌动,袖口的令牌又露出了一角。
僵持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莫非是错觉?”
话音落下,他并未多做停留,再次转身,加快脚步。
“是「祈令」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