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暴露了！”
千酋心头一紧，但他反应极快……
几乎在刀气临身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向旁边扑倒，一个狼狈却实用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能将假山都劈开的刀光。
“轰！”
他原本藏身的木桩和一片湖岸石栏，在刀气下化为齑粉，水花溅起数丈高。
夜枭的动作更快，在刀气袭来的瞬间，他那团黑雾猛地扩散，如同有生命的沼泽，不仅吞噬了部分刀气的锋芒，更在千酋滚开的路径上布下重重幻影。
一时间，那片区域仿佛同时出现了七八个“千酋”在滚动，真假难辨。
“雕虫小技！”
出手的是一个身穿暗金色禁军统领服饰的高大男子。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鹰，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刃，正是皇宫禁军统领之一，以刚猛霸道着称的战士——典韦！
他显然不受低级幻术迷惑，目光锁定了千酋的真身，巨刃再次举起，恐怖的气机牢牢锁定千酋。
“典韦统领！是我！是自己人！”
千酋一边爬起来，一边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大喊，同时脸上肌肉蠕动，瞬间变成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禁军小头目的模样……正是刚才他们潜入时，千酋在宫墙上看到过的一个带队军官。
典韦的巨刃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人，衣着虽然普通，但脸……确实像是西苑卫的一个队正？
可是，刚才那诡异的黑雾和幻影，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刹那——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另一侧传来！
一个巨大的、如同岩石拼凑而成的身影，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轰隆隆冲了过来！
它身躯庞大，几乎有两人高，双臂是巨大的方形石盾，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
是盾山！
皇宫防御机关的核心之一，竟然也被惊动了！
盾山那简单的逻辑里，只有“入侵者”和“摧毁”两个概念。
它那灯笼般的机械眼，瞬间锁定了场中气息最诡异的夜枭黑雾，毫不迟疑地发动了攻击！
“一夫当关！”
盾山低吼的声音如轰鸣的马达，左臂巨大的石盾猛地插入地面！
“轰隆！”
一道无形的、强大的力场以盾山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千酋和夜枭同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移动速度骤然减缓！
这是盾山的被动技能——“不动如山”力场，擅长限制区域敌人！
“好机会！”典韦见状，不再纠结千酋的身份，巨刃携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动作迟缓的夜枭黑雾拦腰斩去！“狂战士血统！彻底疯狂！”
典韦身上红光暴涨，气息瞬间变得狂暴无比，这一刀的威力，足以劈开城墙！
“师傅小心！”千酋大惊。
然而，夜枭面对这前后夹击，黑雾却只是剧烈地翻滚了一下，传出嘶哑低沉，却带着诡异韵律的吟诵：
“梦魇……织网……”
“虚实……倒影……”
嗡——！
以夜枭为中心，一片更加浓郁、更加深邃的黑暗猛地扩散开来！
这黑暗并非吞噬光线，而是扭曲感知！
典韦那气势汹汹的一刀，斩入黑雾的瞬间，竟然感觉像是砍进了层层叠叠、滑不留手的丝绸之中，力量被层层削弱、引导、偏转！
最终，刀气擦着黑雾边缘掠过，将不远处的一座精美石灯劈得粉碎。
而盾山的力场，在触及这片“梦魇黑域”时，也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原本均匀施加的沉重压力，变得紊乱不定，时而如山压顶，时而如清风拂面，让身处其中的盾山那简单的逻辑回路出现了一瞬间的“困惑”，动作僵直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零点一秒！
“就是现在！走！”夜枭的嘶吼在千酋脑海炸响。
黑雾如同有生命般猛地收缩，然后爆炸式地向外扩散！
无数扭曲怪诞的幻象从中涌出——张牙舞爪的幽灵、哭泣的宫女、燃烧的宫殿、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看起来很像“天尊”的邪异身影！
这些幻象没有实质攻击力，但却在瞬间严重干扰了典韦和盾山的视觉和感知！
尤其是那几个“天尊幻影”，让典韦心头巨震，攻势不由得一滞。
夜枭的黑雾卷起千酋，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皇宫外围疯狂遁去！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黑线。
“想跑？！万夫莫开！”
典韦怒喝，巨刃挥舞，斩碎几个扑来的幽灵幻影，就要追击。
盾山也发出愤怒的轰鸣，迈开大步，轰隆隆地追来，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皇宫其他区域的警哨声、呼喝声、脚步声也迅速由远及近，显然大批侍卫正在赶来。
形势危在旦夕，两人眼看就要被合围！
“师傅！这边！”千酋被黑雾卷着，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他目光瞥见不远处有一片区域，灯火相对黯淡，建筑低矮，空气中还隐隐飘来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那是皇宫的“净房”区域和通往宫外“金水”的排水沟附近！
一个极其大胆且恶心的想法，瞬间划过千酋脑海。
“夜枭师傅！能不能用幻术，模拟出……特别浓烈的、新鲜的……‘五谷轮回之气’？”千酋语速极快地传音，“要那种仿佛积蓄了三个月突然爆发、能熏晕一头龙的级别！范围越大越好！最好还能带点‘腐蚀性’、‘毒性’的幻觉效果！”
夜枭的黑雾明显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被这个请求震得有点懵。
模拟……那玩意儿？还要带毒效幻觉？这教主的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但眼下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了！
“我试试！”
夜枭嘶哑回应，黑雾翻滚，似乎在全力调动幻术力量，构建某种极其“有味道”的幻境。
下一刻，正在猛追的典韦和盾山，以及从两侧包抄过来的十几名精锐禁军，突然同时脸色大变！
“什么味道？！”
“呕——！”
“毒气？！小心！闭气！”
“是腐毒瘴气！快退！”
在他们的感知和嗅觉中，前方逃跑的两人突然炸开了！
不是人炸了，而是仿佛瞬间化为了两个移动的、超级加强版的“秽物之源”！
难以形容的、浓烈到实质的、仿佛混合了无数种不可描述之物的恐怖恶臭，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那气味不仅臭，还带着强烈的刺激性，让他们眼泪鼻涕瞬间狂流，喉咙发痒，胃里翻江倒海！
更可怕的是，他们“看到”那浓郁的黄绿色“毒气”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白烟！旁边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这还怎么追？！谁敢冲进这种“生化攻击”范围？！
典韦虽然勇猛，但也不想被“屎尿”糊一脸。
他猛地停下脚步，捂住口鼻，脸色铁青。
盾山是机关，对气味不敏感，但对“腐蚀”效果有本能防御，也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其他禁军更是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就在他们被这空前绝后的“屎遁大法·幻术终极版”弄得人仰马翻、疑神疑鬼之际，夜枭的黑雾已经卷着千酋，如同泥鳅般钻进了旁边通往宫外的、宽阔的排水暗渠入口，眨眼消失不见。
“混账！！！给老子追！一定要抓住他们！”
典韦的怒吼和盾山不甘的轰鸣，被厚重的宫墙和那逐渐“消散”的恐怖气味隔绝，渐渐远去。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西，靠近延平门的一片荒废义庄后墙根。
“哗啦”一声，一处被杂草掩盖的排水口，突然被从里面撞开。
两团沾满可疑污渍、散发着复杂气味的“东西”滚了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正是千酋和夜枭。
虽然最后利用排水渠跑路，但里面环境实在堪忧，两人形象相当狼狈。
千酋的月白锦袍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还挂着些不明藻类。
夜枭的黑雾也淡薄了不少，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咳咳……呸呸呸！”千酋吐掉嘴里的苦水，心有余悸，“他奶奶的，差点就交代在皇宫里了！典韦那刀真够劲！盾山那大块头也挺吓人！幸好师傅你幻术牛逼，我那‘屎遁’创意也不错……呕……”
想到自己提出的那个“有味道”的幻术方案，千酋自己也有点反胃了。
夜枭的黑雾缓缓凝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嘶哑道：
“教主……下次再有此类‘创意’，可否提前告知？方才构筑那等……‘意境’，对我的幻术本源损耗颇大。”
从他的声音能够感受到，夜枭也是心累无比。
“一定一定！”千酋连忙保证，尴尬地笑了笑。
他也知道那招有点损，但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体面。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来。
夜枭用幻术稍稍清理了一下两人身上最明显的污渍和气味，虽然不能根除，至少闻起来没那么冲了，然后再次隐匿身形，朝着花月楼方向潜行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消化着今晚巨大的信息量。
天尊的肆无忌惮，女帝的屈辱隐忍，狄仁杰和明世隐的无奈与期待，以及最重要的——关于不周山可能在秦岭的线索！
回到花月楼密室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两人换下脏污的衣服，简单洗漱，相对而坐。
“师傅，”千酋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目光灼灼，“你怎么看？”
“信息量很大，且基本可信。”夜枭的黑雾缓缓流动，“女帝与天尊矛盾已深，几乎公开化。狄仁杰和明世隐是女帝心腹，同样对天尊不满，甚至有借助外力的意向……我感觉，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力量。”
“不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千酋点头说，“哪怕不能结盟，至少关键时刻，他们不会给咱们使绊子，甚至可能暗中行个方便。”
“至于不周山可能在秦岭的说法……”夜枭顿了顿，继续说道：“女帝暗中寻找多年，其情报来源应比我们可靠。秦岭龙脉汇聚，地形复杂，上古遗留众多，确实是隐藏秘密的绝佳地点……此线索，价值极高。”
“既然如此……”千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以及远处那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秦岭山脉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花魁大会的布局已经展开，长安这摊水已经搅动。有元歌、守约、千娇、断空、麁锖、千吨他们在这里周旋，加上即将赶到的千思辰和黑土大哥，足够稳住局面，甚至掀起风浪。”
他转过身，看向夜枭，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带着冒险意味的笑容：
“师傅，敢不敢再跟我走一趟？
咱们不等花魁大会结束，不等其他人手到齐……
就咱们俩，现在，立刻，马上——进秦岭！
去找那个什么不周山，去找那位被囚禁的……魔帝祝连山！”
夜枭的黑雾静静地悬浮着，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却又总能抓住关键的少年教主。
片刻，黑雾中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笑意的嘶哑回应：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教主有令，夜枭……自当奉陪。”
千酋哈哈大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