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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三千神魔传 > 第二十五章 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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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声忽然变了。

不是水势变了,是声音本身被某种更庞大的存在压了下去。

最先察觉到的是罗元魁。

他握刀的手微微一沉。

不是恐惧。

而是空气突然凝住了,像暴雨将至之前,山林、草木、鸟兽,全都在同一刻屏住了呼吸。

然后是肃穆。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那点戏谑一点点收了回去,像一条正欲吞人的毒蛇,忽然听见了鹰啼。

他猛地转身,望向东南方。

那里,煞雾翻涌。

一线剑光横贯百丈,将灰黑色的雾气从中间剖开。

那一剑不快。

至少看起来不快。

可它落下的时候,山风断了,瀑布静了,连岩壁间爬行的水珠都像是停了一瞬。

这不是试探。

这是宣告。

“滇国都没了,肃穆大人还在抖威风?”

雾中,有人缓步走出。

那是个瘦削的中年剑客。

他衣衫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沾着油渍,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手里提着半壶酒,走路还有些摇晃。

若是在村口见了,十个人里有九个会以为他是哪家酒铺赶出来的落魄酒鬼。

可肃穆看见他,脸色却变了。

那种变化很轻。

轻到若不是罗元魁一直盯着他,几乎看不出来。

但正因为轻,才更让人心惊。

肃穆这种人,连杀人时都笑,连吐血时都能笑,可他此刻眼底竟闪过了一丝忌惮。

“陈孤雁。”

肃穆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中年剑客仰头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难得,肃穆大人还记得我。”

肃穆笑了。

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

“滇国旧人,死的死,逃的逃,疯的疯。我以为你早就烂在哪条臭水沟里了。”

陈孤雁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油污,点点头。

“差不多。”

他又喝了一口酒,慢吞吞道:

“不过臭水沟也有臭水沟的好处,至少比你们这些吃人肉还擦嘴的人干净些。”

肃穆眯起眼。

林中杀意骤然一紧。

那些青鼎派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罗素站在罗元魁身后,呼吸不由自主放轻。

他听不懂滇国旧事。

但他听得懂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仇。

那不是今日才生出的仇。

那是很多年前,很多人的血,一层一层浸进土里,才养出来的东西。

罗元魁横刀半步,将罗素挡得更严实。

他不知道陈孤雁是敌是友。

在这种时候,忽然冒出来的高手,未必是救星。

也可能只是另一头狼。

陈孤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罗元魁?”

罗元魁眉头一皱。

“你认得我?”

“听说过。”陈孤雁道,“渔梁村有个拿刀的莽汉,年轻时胆子大,后来有了妻儿,胆子更大。”

罗元魁冷笑一声。

“这话不像夸人。”

“是夸人。”

陈孤雁晃了晃酒壶,“这世上没牵挂的人敢拼命,不稀奇。有牵挂,还敢把刀横在人前,才算有点意思。”

罗元魁没有接话。

他只是握紧了刀。

肃穆看着二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陈孤雁,你今日是要替他出头?”

“不是。”

陈孤雁摇头。

“我没那么好心。”

他抬起头,看向瀑布后方那片被煞雾吞没的山壁。

“我是闻着味来的。”

此话一出,肃穆眼神微动。

罗元魁也随之皱眉。

味?

什么味?

酒味?

血味?

还是这山中忽然出现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

下一刻,罗素忽然听见了低低的呜咽声。

那声音极轻。

起初像风穿过石缝。

很快,第二声响起。

第三声。

第四声。

紧接着,整片林子都响了起来。

那不是风。

是狼嚎。

罗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当年在密林中,他曾被林狼围过,那种被无数双绿眼睛盯住的感觉,至今还留在骨头里。

只是这一次的狼嚎,比当年更沉,更冷,也更像人。

煞雾深处,一双又一双幽绿的眼睛亮起。

先是一片。

然后是十几片。

最后,整座山林仿佛都睁开了眼。

青鼎派弟子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狼……怎么会有这么多狼?”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这些狼不该出现在这里。

瀑布周围有醉猿旧阵,有酿泉残息,寻常野兽本能会避开这里。

可它们来了。

而且不是被惊来的。

是被召来的。

那些狼从煞雾中一步步走出,毛发灰黑,背脊隆起,眼中泛着浑浊的光。它们不像普通林狼那样急着扑咬,而是围着众人缓缓转圈。

一圈。

又一圈。

像是在等。

等一个命令。

肃穆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看向陈孤雁,“你也是为了它来的?”

陈孤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壶,发现已经空了,脸上露出一点遗憾。

“酒没了。”

肃穆淡淡道:“命也快没了。”

话音刚落,林中狼群同时压低身子。

罗元魁一步踏前。

“罗素,退后。”

“父亲……”

“退后!”

罗元魁的声音不重,却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力道。

罗素咬牙后退。

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动。

在这种场面里,逞强只会拖累父亲。

罗元魁双手握住战刀,刀尖斜斜垂下。

那柄笨重的大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咚。

狼群停了一瞬。

它们记得这种声音。

或者说,这片山林记得。

当年有个男人就是这样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入狼群,将那些自以为凶狠的野兽劈成满地碎骨。

可今日不同。

今日的狼太多了。

而且狼群之后,还有人。

还有肃穆。

还有陈孤雁。

还有那片连阳光都照不透的煞雾。

群狼环伺。

真正的狼,未必只有山林里这些。

肃穆轻声道:

“罗元魁,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他一世吗?”

罗元魁咧嘴一笑。

“老子又没想护一世。”

他抬起刀。

“今日护住就够了。”

第一头狼扑了上来。

快如灰影。

罗元魁没有退。

战刀横斩。

刀锋并不花哨,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是从左到右,干脆,沉重,朴素。

那头狼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鲜血洒在瀑布边的青石上,立刻被水流冲散。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同时扑至。

罗元魁大步向前。

他不是守。

他在进。

刀光如山中雷霆,一声接着一声落下。

每一刀都很重。

重到空气里仿佛有铁砧被砸响。

狼尸翻滚,血水飞溅,罗元魁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山墙,硬生生将狼群撞开一道缺口。

青鼎派弟子看得脸色发白。

他们这才明白,渔梁村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并不只是村中第一强者那么简单。

他的刀没有仙家风流。

没有剑气纵横。

可他的每一步都站得住。

每一刀都能杀人。

这就是荒野里养出来的武夫。

不漂亮。

但管用。

陈孤雁看着罗元魁的刀,眼中难得露出一点认真。

“好刀。”

肃穆冷冷道:“再好的刀,也会钝。”

他说完,抬手一挥。

煞雾深处,狼群忽然分开。

一头巨狼缓缓走出。

它比寻常林狼高出一倍不止,额前有一道裂开的黑纹,像一只闭上的竖眼。它每走一步,周围的狼群便低伏一分。

狼王。

罗元魁停下脚步。

他的呼吸终于重了些。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感觉到,这头狼身上有不属于野兽的东西。

那是煞。

是怨。

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灌进去的恶意。

狼王盯着罗元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罗元魁吐出一口气,双手握刀。

“来。”

狼王动了。

快得不像一头庞然大物。

它几乎瞬间撞到罗元魁身前,利爪拍下,竟带起一道黑色煞风。

罗元魁横刀硬接。

铛!

巨响震得瀑布水幕都炸开一片。

罗元魁脚下青石寸寸裂开,双臂肌肉暴起,整个人被压得向后滑出三尺。

罗素心口一紧。

“父亲!”

罗元魁没有回头。

他咬住牙,忽然大笑。

“畜生,有点劲!”

他左脚猛地踏地,腰身一拧,硬生生将狼王的爪子掀开,战刀反斩而上。

狼王侧身避开,腹部仍被刀锋划出一道血口。

黑血滴落在地,竟发出滋滋声响。

陈孤雁眯起眼。

“煞种入体。”

肃穆淡淡道:“你眼力倒还没坏。”

陈孤雁看向他。

“你做的?”

肃穆笑而不答。

陈孤雁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人,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活人用完了,就用死人。死人用完了,就用畜生。什么时候能像个人?”

肃穆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陈孤雁,你话太多了。”

“老了。”

陈孤雁把空酒壶丢到一边。

“老了就喜欢多说几句。”

他伸手握住腰间那柄断剑。

那柄剑锈得厉害,剑身只剩半截,怎么看都不像还能杀人。

可当他的手碰到剑柄时,所有狼都同时后退了一步。

包括那头狼王。

肃穆瞳孔微缩。

陈孤雁低声道:

“不过有些话,说再多也没用。”

断剑出鞘。

没有惊天剑鸣。

没有万丈光华。

只有一道很淡的剑气。

淡得像秋日黄昏里的一缕风。

可那缕风吹过狼群。

最前方的七头狼同时僵住。

下一瞬,它们眉心出现一线血痕,齐齐倒地。

罗素睁大眼睛。

他见过刀。

见过父亲的刀。

也见过青鼎派的术法。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不凶。

不烈。

甚至有些疲倦。

可它就是能杀。

像一个人走过很长很长的路,见过太多生死,所以连出剑都懒得用力。

肃穆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陈孤雁,你真要坏我的事?”

陈孤雁看着断剑上的锈,轻声道:

“肃穆,我不是来坏你事的。”

他抬头,眼神第一次清醒。

“我是来收旧账的。”

山风忽然大了。

煞雾翻滚,狼群低吼。

罗元魁提刀立在血水之中。

陈孤雁持断剑站在雾前。

肃穆站在两人对面,脸上再无笑意。

而瀑布之后,那股被所有人争夺、窥伺、畏惧的气息,终于又一次轻轻震动。

像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

醒了一下。

群狼不再嚎叫。

因为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真正要吃人的东西,也许还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