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让他查。”
李家俊夹着雪茄，吞云吐雾道。
“也别竞争什么审计机构了，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做，让方展博自己去选。”
“什么都不做？”
蔡元祺半眯着眼睛，多看了李家俊一眼，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脑子，这个方案，他也想过。
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
他还是想着再上一层保险，即使不乱来，也得知道喝茶结果吧？
“对，既然拦不住，为什么还要拦？”
李家俊淡淡一笑。
“蔡SIR，你刚刚的态度说明，你对这套系统有着绝对的自信，有自信，那就让他查！”
“这就是你说的点子？”
半晌，蔡元祺吐了一个烟圈。
李家俊的判断力，的确不差，他当然自信了！
英国佬又不是吃干饭的，这套系统怎么可能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当然不是。”
李家俊弹了弹烟灰：“查，只是第一步，他既然要独立审计，最后总得出一份报告吧？”
“审计报告不会写系统绝对安全，它只会写，截至审计完成之日，未发现未经授权接入或者人为篡改的证据。”
“但，媒体不会写那么长，他们只会写，第三代通讯系统通过独立审计，未发现任何问题。”
闻言，蔡元祺露出了一丝笑容。
“家俊，年轻人脑子就是活络啊。”
记者还有一个名字——无冕之王。
市民接触到的大多数消息，都会经由媒体加工一道，如此重要的行业，他们怎么可能不布局？
先钉死，审查没问题，系统很安全。
后续如果再出现什么‘异常’，第一责任人仍是一手推动第三代通讯系统的刘杰辉。
但。
‘方展博’也跑不掉！
谁让独立审计是他上任之后亲自推动的。
今天查得越仔细，往后的巴掌就打得越响。
“看来，剩下的事不用我说了。”
看见蔡元祺脸上的笑容，李家俊也知道对方听明白了。
“家俊，你在冲锋队有点屈才了。”蔡元祺竖起大拇指道：“有没有兴趣往上走一走？”
虽然眼下蔡元祺在警务系统的人脉不如十几年前，但提拔一个小警员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文彬也真是的！
自己儿子都不提拔，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李家俊一脸的无所谓：“再说了，万一哪天要引爆这颗雷，冲锋车是一个很好的道具，我的职位越低，嫌疑就越小。”
“好，那我就不勉强了。”
蔡元祺呵呵一笑，露出一副为他好的架势。
“有需要的话，随时跟我说，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听到这种假惺惺的话，李家俊很想笑。
帮我？
老东西，脸皮是真厚啊。
明明是想拖自家老头子下水，却说得那么大义凛然，不过，老东西想得也太简单了。
以为自己干了，就能拿捏老头子？
这么想，既小看了老头子，更小看了他！
当然。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李家俊可不会主动切割，最好的情况自然是，戏耍警队的同时，自己又安然无恙。
就是难度高了一点。
但。
难度高才好！
太容易办到的事，可没什么意思，要的就是刺激！
再者说，最坏的情况也未必会发生，他还可以跑路嘛，世界那么大，假死脱身也不是难事。
少顷。
李家俊带着一盒雪茄离开了别墅，他一走，蔡元祺立刻把老伙计们叫了过来。
开会！
作为大哥中的大哥，他的决定，没人能够违逆，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他得向上级汇报！
这么大的事，没有上面点头，他肯定不会直接执行。
一转眼，几天过去，蔡元祺这才收到军情六处的回复。
对这种效率，蔡元祺已经见怪不怪了，回执这么慢，绝对不是什么事情多重要。
纯粹是效率低！
好在，结果是好的，军情六处对这套系统很有信心，他们不认为审计能查出什么问题。
很快。
政府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选中了一家审计机构，这家公司跟几家主要承办商不仅明面上没有业务往来。
私下更没有。
名单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蔡元祺已经先一步拿到了情报。
“蔡生。”
眼见他放下文件，胡天闻开口问道。
“要不要出面跟对方接触一下？”
“不用。”
蔡元祺抬手道：“不仅不接触，还要配合，系统镜像、管理员账号、权限变更、远程维护记录，要什么，给什么。”
“好。”
胡天闻虽说不太理解，但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反正他的海外护照早就拿到了。
风声真不对，脚底抹油便是。
次日。
胡天闻把命令传达下去，有了承办商的配合，原本预计三周才能完成的资料收集，只用了不到十天。
事情如此顺利，管理处上上下下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一点。
刘杰辉之前最担心的，一是系统有问题，二是承办商不配合。
那些承办商背后有哪些顾问，他又不瞎，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初采购，也不是他一个人拍板。
大家都认可。
何况，刘杰辉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跟对方有什么利益往来。
可没有输送问题，不代表承办商不能使绊子，他们完全可以合规的‘恶心’人，并且，他还挑不出毛病。
届时，难免会在‘方局’那里留下一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万幸，一切都很正常。
但。
随着审查的深入，还是找出了不少的问题。
“刘sir。”
这一天，配合审计的徐永基，带着一份文件来到刘杰辉办公室，他的脸色不太妙。
“博衡顾问最近查出不少问题。”
“具体有哪些？”
刘杰辉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道。
“都在这了。”
徐永基把东西递了过去。
“首先是部分维护账号权限过大，还有，一些离职工程人员的名字仍然留在授权名单上，个别紧急维护记录只有事后补签，没有双重审批。”
“最后，部分日志的保存期限太短，无法追溯到系统启用初期。”
“嗯，保安局那边知道了吗？”
刘杰辉一边看着初步审计报告，一边问道。
“还没，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徐永基又不是小年轻，报告不给老大看，怎么能交？
“行，先交上去吧。”
刘杰辉合上文件，当场拍了板。
目前查出的这些问题，看似是问题，但，大多是一些程序上的疏漏。
简而言之，不是系统问题！
是下面的人，没有严格按照指令执行，哪怕出问题，也跟他刘杰辉无关。
“好。”
徐永基起身道。
“我这整理一遍，然后递过去。”
没过两天，陆明华就把阶段报告递到了李杰的案头。
“方局，审计组已经把现有权限和过去几年的维护记录翻了几遍，没有发现非法账号，也没有发现异常连接。”
“正常。”
李杰笑着给对方倒了杯茶。
“要是那么好查的话，未免也太小看对方了，他们能经营那么多年，正常情况下，系统肯定很干净。”
“谢谢。”
陆明华起身接过茶杯，继续道。
“您只是想借机敲敲他们？”
“只是一部分。”
李杰笑了笑，指望靠审计把蔡元祺那帮人一网打尽，未免太天真了一点。
“对了，你回头让审计组按照现在的程序、配置、权限，做一份完整镜像，然后封存两份。”
“一份交给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一份放进保安局的保密档案室，以后任何升级、任何权限变更，都要跟这份镜像比对。”
此话一出，陆明华立刻反应过来。
查旧账或许查不到。
但，今天之后，只要有人动过系统，就会留下变化。
“还有。”
李杰又补充了一道指令。
“让所有承办商逐项申报，他们能从哪里进入系统，能修改什么，哪些人有权限，每一页，都要有第一责任人签字。”
“明白！”
陆明华懂了‘方局’的意思，先敲打一番对方，再织下一张网，后续对方如果动什么手脚。
一对比，立刻就能查出问题所在。
再之后嘛。
守株待兔即可！
“还有一件事。”
李杰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新的文件。
“这是局里采购的另外一套记录设备，你安排一下，维护保养的时候，秘密装到终端上。”
“记住，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我亲自去办。”
陆明华先点了点头，随后接过文件。
‘方局’的意思，他明白，要有一套独立的系统，看了文件，他发现自己想岔了。
这……
这不像是普通的‘审查’啊。
第三代通讯系统覆盖的终端超过一万部，自动车辆位置系统，覆盖的超过500辆。
‘方局’给自己的这份名单，通讯终端要抽取1000部，自动定位系统的警车抽了100部。
这更像是换代的测试。
“方局，这是？”
片刻后，陆明华抬头看向李杰，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你的猜测没错。”
李杰直接点头承认，陆明华是他的副手，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这种事，没必要瞒着他。
“这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还有……”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放置这个，一是测试，二呢，是留个后门，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到时候大规模更换，也不至于乱了手脚。”
当然。
这里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动作’，在测试的警车名单里，李杰把李家俊所属的车辆也加了进去。
都塔喵验过牌了，他能漏掉这小子？
“方局，是不是有什么情报？”
陆明华沉吟片刻，又多问了一嘴，他觉得自己身为副局长，有权利知晓这些内容。
知道才能有预案，事情发生了，才不会被动。
“没有。”
李杰摊手道：“老陆，有时候换装，不一定是出了问题，而是预防性更换，毕竟，有些东西得握在自己手里。”
“我明白了。”
此刻，陆明华心中又默默加码了。
他得拿出一万分的小心，尽可能让这件事悄无声息的‘融入’警队，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莫得办法呀。
蔡元祺那帮人，树大根深，保不齐哪里就有他们的暗子，只有小心，再小心。
最好是知情人不超过12人。
是的。
十几个人是陆明华估算的最小知情范围，再小？
那不可能！
五分之一的车辆，十分之一的终端，如此大规模的轮换，单单技术人员就得七八个。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李杰最后又重申了一遍底线：“慢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隐蔽。”
“YESSIR！”
陆明华显然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日子里，审计依旧在继续，陆明华那边也挑好了人选。
负责统筹管理的行动人员，每一个都是他的心腹，绝对绝对跟蔡元祺不是一路人。
技术人员那边的话，更好挑了。
‘方’局都找好了人。
对方虽然也说着粤语，但口音跟香江本地人多少有点细微区别，陆明华已经猜到了他们来自哪里。
大概是粤省。
这边，‘换日’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边，几个星期后，审计也正式结束。
看到最终的审计报告，蔡元祺松了一口气，尽管他自信不会出问题，但靴子没有落地前，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方展博’，不寻常呐！
同样长舒一口气的还有刘杰辉，系统是他任内最重要的项目之一，真查出严重问题，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有问题，但都不大，回头堵上即可。
然而。
审计报告出炉没多久，就有媒体收到了风声。
《方展博上任第一把火，第三代通讯系统通过独立审计！》
《亮剑失败？耗费大量公帑却一无所获，全面审计是否有必要？》
《……》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从各个角度都找了一遍，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还有人批评李杰浪费公帑。
这些报道，表面上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公示过得东西。
也有媒体专门追踪，现在结果出来了，发表些评论，很正常吧？
蔡元祺也‘问心无愧’，他只是添了一把火，后面都是媒体自己干得。
摸不到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