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藏身小院中,岁月安稳、静谧闲适。
时隔多日再见,沈三气色红润、体态丰腴了不少,眉宇间的阴郁与惶恐尽数褪去,显然这段安稳日子,让他彻底走出了牢狱阴影。
一见王晨登门,沈三当即快步上前,满脸恳切感激,恭敬行礼。
“王公子!您怎么来了!”
他殷勤上前沏茶倒水,动作利落热忱,眼底满是赤诚谢意。
“您是我沈三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我日日感念恩德,正愁无从报答,今日能得公子登门,实属荣幸!”
“沈先生不必多礼。”
王晨接过茶杯,轻轻搁置桌案,未曾半分寒暄,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今日前来,我确有一事,需要沈先生鼎力相助。此事关乎朝局走向,也关乎你与家人的生死安危。”
沈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连忙挺直身子,拍着胸脯朗声应道。
“公子但讲无妨!但凡我沈三力所能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绝不推脱半分!”
王晨眸光沉静,字字清晰,缓缓开口。
“我想请你出面,当众指证蔡京数十年贪腐敛财、侵吞公帑的全部罪状。”
一语落地,院内气氛瞬间凝滞。
沈三脸上的热忱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飞速褪去。
方才的意气风发、慷慨热忱,尽数消散无踪。
他身躯微微一僵,缓缓低下头去,面色发白、眼神闪躲,声音低沉发颤,满是畏惧与迟疑。
“王公子……并非我有意推脱、不愿报恩……”
“只是蔡京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我若是当众指证他,便是彻底与他不死不休。届时别说我自身性命难保,家中老小、妻儿眷属,也必定会被牵连灭口、死于非命……”
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亲历过蔡京的狠绝毒辣,深知这位太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可怖手段。
一朝踏错,便是满门倾覆、尸骨无存。
王晨静静看着他,神色平和,语气却通透犀利,句句戳中要害。
“沈先生的顾虑,我全然理解。”
“可你仔细想过没有——你以为你避世躲藏、闭口不言,便能安稳度日、逃过一劫?”
“你是从蔡府走出的账房,是唯一知晓他所有贪腐秘辛的活人,更是被我从死牢之中救出的人。”
“蔡京心知肚明,你手握他致命把柄。以他的心性手段,绝不会留你活在世间、留一处隐患。”
“你如今安然无恙,只因我暗中庇护、层层遮掩。”
“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蔡京一日不倒,你的性命、你全家的安危,便一日悬于一线。”
沈三面色骤然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他比谁都清楚,王晨所言,句句属实、半点不假。
蔡京为人,斩草除根、绝不留情,从来不会给对手留下半分翻盘余地。
他如今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假象。
“王公子……容我……再仔细想想……”
沈三声音发颤、心神大乱,眼底满是挣扎与惶恐。
“没有时间了。”
王晨眸光骤然锐利,语气沉稳凝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如今蔡党残余党羽四处奔走、上下活动,拼命为蔡京洗白翻案、疏通关系。”
“一旦让他们得逞,蔡京重获自由、重回朝堂,第一件事,便是寻你灭口、斩除隐患。”
“当下,是你唯一的生机。”
“唯有你主动出面、呈上铁证、当众指证,彻底将蔡京钉死在贪腐的罪柱之上,永绝后患,你与你的家人,才能真正摆脱桎梏、安稳余生。”
一番话,彻底点破死局、道明生路。
小院再度陷入死寂。
沈三垂首静坐,双拳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身躯紧绷。
恐惧、侥幸、顾虑、决绝,无数情绪在他心底激烈撕扯、反复交锋。
一边是滔天凶险、赌上全家的绝地一搏。
一边是苟且偷生、朝不保夕的无尽惶恐。
良久,漫长的挣扎过后。
沈三猛然抬头,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然与狠厉。
他重重咬牙,沉声喝道:“好!王公子!我信你!”
“我出面指证蔡京!揭发他所有贪腐罪状!与其坐以待毙、引颈受戮,不如奋力一搏、绝地求生!”
“好!”
王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郑重许诺。
“沈先生放心。你敢以身入局、为国除奸,我便敢护你周全。”
“自今日起,我会全程护住你与你家人的安危,绝不许任何人伤及你们分毫。”
前路风雨,我来挡。万丈风波,我来平。
一日沉寂休整,一夜周密排布。
次日破晓,天光初亮,东京城城门大开、市井复苏、官衙启署。
沈三在王晨的周密安排、专人护送之下,孤身奔赴开封府衙。
咚咚咚——
急促厚重的击鼓鸣冤声,骤然划破晨间静谧,响彻整座开封府衙。
鼓声震天,惊动百官。
沈三立于府前,手持一卷厚厚诉状,身姿挺拔、神色凛然,当众递状鸣冤、实名告状。
诉状之上,字字千钧、证据如山。
详尽罗列蔡京执掌朝政数十年间,利用职权结党营私、大肆贪污受贿、侵吞国库公帑、盘剥地方民脂民膏的桩桩罪状。
每一笔贪腐金额、每一处受贿地点、每一名经手关联人、每一次敛财时间,皆清晰标注、条理分明、有据可查。
涉案总额,高达数百万贯,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开封府尹接过诉状,逐页翻阅,越看心惊、越看色变,最后浑身僵直、冷汗浸透脊背。
他执掌开封府多年,深知朝堂水深、蔡京势大。
这般惊天贪腐大案,一旦彻查,必然牵动朝野、震动百官,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宋朝堂的超级政治地震。
此案牵连之广、影响之大、祸乱之深,无人敢轻易触碰、无人敢擅自决断。
他半分不敢拖延、不敢隐瞒,即刻手持诉状,火速入宫,当面呈报徽宗皇帝。
御书房内,徽宗逐字逐句阅完诉状。
起初是惊疑,继而震怒,最后怒火攻心、龙颜大怒,周身气压骤降。
他素来知晓蔡京贪财好利、结党弄权,却从未料到,此人胆大妄为至此!
数十年间,暗中侵吞国库数百万贯,搜刮天下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祸国殃民,贪婪狠毒、罔顾社稷!
滔天怒火直冲头顶,帝王威严尽数震怒。
徽宗狠狠将诉状拍在御案之上,声色俱厉、龙颜震怒。
当即下旨,启动大宋最高规格的刑狱审理机制。
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三法司联动、分权制衡、协同彻查此案,全程督办、不得徇私、不得懈怠、不得包庇。
三司推事,专审百官重罪、惊天大案,是大宋处置重臣谋逆、贪腐巨案的最高规制。
此旨一出,便意味着蔡京一案,再无回转余地、再无斡旋空间。
圣旨传遍朝野,百官哗然、举国震动。
满朝文武尽数心知肚明。
这一次,那位盘踞朝堂数十年、权倾天下、屹立不倒的蔡太师,是真的要彻底落幕、彻底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