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回声回溯】的能力,不受控地全面爆发。
整个医院,整座江城,甚至整个世界的时间线,都在他的意识里疯狂铺展开来。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海啸一样涌入他的大脑,快要把他的意识撑爆。
他看到了三年前,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偷偷把不明药物,注射进了奶奶的输液瓶里。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的银行卡里,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匿名的巨额汇款,汇款账户,隶属于江城特殊事件应急管理局。
他看到了每个月,都会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来医院查看奶奶的病情,那个男人的侧脸,和陈敬山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陈敬山。
“林砚!林砚你回来!看着我!”
苏萤的声音,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瞬间穿透了他混乱的意识。
她抱着他几乎透明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给他讲他们相遇以来的所有事情。
苏莹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滚烫的温度,把他快要消散的意识,一点点拉了回来。
“林砚,你听着!我是苏萤!”
“我们在你的工作室相遇,你拿着修复笔,在修一张老照片!”
“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能记住我的人!你说,你能听到我留下的回声!”
“林砚!我记得你!我永远记得你!你给我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砚的身体,终于重新凝实。
他睁开眼睛,看着抱着他哭的苏萤,眼里的温柔和迷茫,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的、刺骨的恨意。
他抬手,擦掉苏萤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萤,我们去找陈敬山。”
“我要给他,给我父母,给你母亲,给所有被他害死的人,报仇。”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
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匆匆走过,家属们坐在长椅上,脸上满是焦虑和悲伤。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紧紧相拥的两个年轻人,也没人知道,刚才有一个人,差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林砚抱着苏萤,等自己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松开了她。
他拿出手机,给主治医生转了一笔钱,拜托医生尽全力照顾奶奶,无论用什么药,什么手段,都要保住奶奶的命。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你去哪?”苏萤立刻跟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腕。
“去找陈敬山。”
林砚的声音很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他给我奶奶下药,害死了我父母,我要找他问清楚,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疯了?”
苏萤用力拉住他,把他拽回了楼梯间的拐角,压低了声音。
“陈敬山是守钟人的最高负责人,他的办公室在特殊事件应急管理局的总部,那里守卫森严,到处都是守钟人,还有无数的监控和陷阱。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能怎么办?”
林砚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崩溃。
“我奶奶现在躺在抢救室里,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她一辈子都在为了保护我活着,到头来,却因为我,被人害成了这样!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你难过,我也想给我妈妈报仇。”
苏萤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我们不能冲动。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你用回溯能力看到的画面,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我们就算找到陈敬山,又能怎么样?我们打不过他,只会被他抓起来,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苏萤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只是一个档案修复师,就算觉醒了能力,也根本不是手握重权、训练有素的陈敬山的对手。
他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心里的恨意,像一团火,烧得他快要疯了。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想给你奶奶报仇,想知道陈敬山的全部罪证,来城南老港口地下停车场,A区03号集装箱。
我等你。
林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立刻回拨了这个号码,却提示已经关机。
“谁发来的?”
苏萤凑过来,看了一眼短信,眉头瞬间皱紧了,“会不会是守钟人的陷阱?陈敬山知道你在医院,故意引你过去?”
林砚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回声回溯】瞬间发动。
他看到了发短信的人。
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道疤,坐在一辆面包车里,编辑了这条短信,发送给了他。
而这个年轻人的衣服上,印着一个倒转的钟形图案,和守钟人的徽章,正好相反。
“不是守钟人。”林砚收回了能力,看着苏萤,“是拾荒者。”
就是那个零领导的,余烬者反抗联盟。
昨天晚上,他们在逃亡的路上,听守钟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守钟人称他们为“极端恐怖组织”,一直在和守钟人作对,专门营救被守钟人追捕的余烬者。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你要找陈敬山报仇?”苏萤的眼里满是警惕。
“不知道。”林砚收起手机,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但现在,他们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去看看。”
苏萤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她说,“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陪着你。”
下午三点,两人赶到了城南老港口。
这里曾经是江城最繁华的港口,后来新港口建成,这里就彻底废弃了。
巨大的集装箱堆得像山一样,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起重机,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带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地下停车场早就废弃了,里面一片漆黑,到处都是积水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水的咸腥味。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入口,两侧的阴影里,就走出了两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
他们的指尖,都萦绕着不同颜色的微光,一个人的指尖冒着淡淡的寒气,另一个人的指尖,有电火花在跳动。
都是余烬者。
“林砚先生,苏萤小姐,首领在等你们。”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人开口,正是林砚在回溯里看到的那个发短信的人。他的语气很恭敬,没有半分敌意。
两人跟着他们,往停车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密集的、属于余烬者的气息。
废弃的车位被改造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隔间,有老人在给孩子修补衣服,有年轻人在调试电脑和电台,还有人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苏萤相似的、被世界抛弃的疲惫与警惕,看到林砚和苏萤,都只是抬眼看了看,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里的人,都是被守钟人追捕的余烬者。”
带路的年轻人轻声说,“有的只是不小心在人前用了能力,就被守钟人追了整整三年;有的家人被守钟人抓了,关进了秘密监狱,再也没出来过。是首领给了我们一个家,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停车场的最深处,是一个用集装箱改造成的办公室。
门口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子,上面印着一个倒转的银色钟形图案。
带路的年轻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温和的男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进来。”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集装箱办公室里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面巨大的照片墙。
照片墙上,贴满了1999年归墟计划17名研究员的照片,林砚的父母、苏萤的母亲,都在最中间的位置,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照片墙前。
他的身形很高挑,头发已经有了些许花白,却依旧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温和的下颌,还有一双深邃的、像是藏着无尽故事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苏萤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也轻轻收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无尽的疼惜。
“小萤,你长大了。和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苏萤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呼吸都停了。
男人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一张和苏萤有七分相似的脸,露了出来。眉眼间的轮廓,鼻梁的弧度,还有下颌的线条,都和屏幕里,年轻时候的苏振邦,完全重合。
只是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皱纹,眼神里多了很多沧桑和疲惫。
“我是零,也是苏振邦。”他看着苏萤,眼里满是愧疚,“你的父亲。”
苏萤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集装箱壁上,眼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还有积压了二十四年的委屈和怨恨。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找了半辈子的亲人,找了半辈子的真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林砚下意识地把苏萤护在了身后,指尖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带,眼神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说你是苏振邦,有什么证据?”
苏振邦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笔记本的封面,是娟秀的字迹,写着“实验日志·江晚”四个字。
“这是你母亲的日记,小萤。”
苏振邦的声音很轻,“里面写着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她给你取名字的过程,写着她最喜欢的花是白茉莉,写着她最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要躲在我身后。这些,除了我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林砚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回声回溯】立刻发动。
他看到了二十七年前,江晚坐在实验室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写字,笑着和身边的苏振邦说:“我们的女儿就叫苏萤好不好?像萤火虫一样,就算在黑夜里,也能发光。”
他看到了江晚怀孕的时候,苏振邦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散步,给她剥橘子,眼里满是温柔。
画面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
他把笔记本递给了苏萤。
苏萤接过笔记本,指尖抚过母亲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一页页地翻着,看着母亲写下的对她的期待,写下的对未来的憧憬,写下的和苏振邦相处的点点滴滴。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带着慌乱和不安,写着“振邦不对劲”“陈敬山要夺权”“核心数据不能落在他手里”。
“当年的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苏振邦的声音沉了下来,眼里满是恨意和痛苦。
“归墟计划从来都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只是陈敬山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集体记忆能量,制造出最强的余烬者武器,掌控整个世界。”
他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坐在他们对面,缓缓说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
他说,当年小行星撞击是真的,但归墟计划从一开始,就被陈敬山动了手脚。
陈敬山作为军方负责人,强行介入了计划,在屏障程序里植入了后门,想要在屏障启动后,独吞全部的集体记忆能量,成为世界的掌控者。
16名研究员发现了他的阴谋,想要终止计划,曝光他的真面目,却被陈敬山软禁了起来。
他拼死逃了出来,想要找人帮忙,可等他带着人赶回去的时候,实验室已经被封锁了。
陈敬山杀了所有的研究员,启动了屏障,把自己包装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头上,把他栽赃成了临阵脱逃的叛徒。
“我成立拾荒者,就是为了揭露陈敬山的真面目。”
苏振邦看着两人,语气恳切,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找了你们二十七年,林砚,你父母是计划的总设计师,他们留下了能摧毁陈敬山后门的密钥,就在你的身上,只有你的【回声回溯】能激活它。”
“小萤,”他看向苏萤,眼里满是愧疚,“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这二十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天不在找你。”
“我欠你们母女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给所有死去的同事一个交代。”
他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推到了两人面前。
“这里面,是陈敬山这些年,用余烬者做人体实验的全部证据,还有他给林慧兰女士下药的完整记录。”
苏振邦说,“他从三年前就开始给林女士注射药物,就是为了让她慢慢忘记你,让你失去唯一的锚点,觉醒完整的【回声回溯】,然后抓你,提取你身体里的密钥。”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
奶奶的病,果然是陈敬山干的。
他拿起U盘插进了自己的电脑里,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有实验报告,有用药记录,有转账凭证,还有陈敬山签字的审批文件,每一份证据,都把陈敬山钉在了恶魔的十字架上。
林砚用【回声回溯】一一验证,所有的文件,都没有伪造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苏振邦,眼里的警惕,终于变成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