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一把抓过那套新衣裳,却没有丝毫要换的意思,往床角一扔,冷笑道:
“怎么,我说的话就不算话了?今天那丫头不亲自过来,我哪儿也不去!”
说着,又把被子往身上一拢,后背紧紧抵着床头板,脑袋高高扬起,眼神中满是决绝,摆出一副谁也别想劝动的架势,
王大富歪在床头,微微眯着眼睛,任由金氏在那儿拍床撒泼,也不阻止。
他的眼神看似慵懒,实则眼角的余光时刻敏锐地观察着春花的表情,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个时候,是他们和苏家博弈的关键时刻。
他方才已经把话递出去了——让苏玉亲自来一趟,在这点上,他和金氏的想法是一致的。
只有苏玉亲自来,才能显示出苏家对他们的重视,才能让他们在苏家有足够的地位。
这下,难题又踢回了春花脚下。
她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住了似的,眼神中满是无奈。
看着金氏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瞥了瞥王大富那张看似沉着却透着一丝狡黠的脸,心里叫苦不迭。
这二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摆明了是非要夫人亲自来不可。
可她一个贴身伺候的妇人,哪做得了这个主?
不待她想好怎么开口劝说,一旁的谢三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忽然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亲亲热热地接话道:
“老夫人说得是,夫人这么久没露面,换谁心里都不痛快,您先消消气……”
嘴上说着,目光却瞟向了床尾给王耀龙的那堆东西。
趁金氏还在那儿听着她说话,没留神,她伸手就把那堆东西捞了过来,一把抱在怀里。
金氏正得意着——平日里谢三娘跟她顶嘴顶得厉害,今天苏家人在场,这婆娘果然怂了,满嘴软话。
她刚想再摆两句谱,冷不丁瞧见谢三娘的手伸向了床尾,愣了一瞬。
待看清她怀里抱的是什么,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婆娘压根不是在服软,是在打耀龙东西的主意!
脸色登时就变了,猛地探出身子去抢:
“谢三娘你干什么!”
谢三娘早有防备,眼瞅着金氏扬起的手就要落下,敏捷地抢先一步侧身躲开,动作迅速。
金氏扑了个空,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慌忙撑住床沿才稳住了身形,脸上的怒色又涨了几分。
看向谢三娘,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谢三娘站稳身形,转头看向金氏,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笑。
“老夫人,您消消气。
您不为自个儿想,也得替耀龙少爷想想吧?
耀龙少爷跟夫人打小就亲,过年这么好的日子,他能不想着跟您和老太爷一块儿吃顿团圆饭?
您要是不去,回头少爷得多难受啊!你这当娘的不心疼,我这个老婆子看着还心疼呢!”
“你……”
金氏被戳中了软肋,指着谢三娘,脸色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你少拿耀龙来说事!我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用得着你在这儿多嘴!把东西给我放下!”
声音拔高了几分,嗓门又尖又厉。
而歪在床头的王大富,听到“耀龙”两个字,面色果然有些动容。
那是他的软肋,谢三娘这话正戳在要紧处——要是能借着苏玉这层关系,让耀龙跟苏家走得更近些,往后也算有个靠山。
可转念一想,考虑到种种原因,尤其眼下正是跟苏家博弈的节骨眼,他不能先松口。
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丫头拿捏住,往后在苏家就能说得上话了,儿子的路自然也更顺当。
哪会像现在,连个下人都指挥不动。
于是把那点动容压了下去,依旧歪着不动,只拿眼角的余光瞟着春花的反应。
谢三娘也不跟金氏多纠缠,转身走到春花身边,将那堆东西往春花手里一塞,压低声音道:
“春娘子,你先去耀龙少爷屋里,把东西交给他,这边交给我。”
说完,冲春花使了个眼色,朝门口努了努嘴。
随即将王耀龙屋子的具体位置告诉了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