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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十国行周 > 第二百九十章 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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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信亲眼看到周军顺利入城后,便回到王进的军帐,听取将士们陆续报来已经占领各处城门、武库、粮仓,并控制晋阳宫的消息。

黎明到来前,不断有军情被报送至郭信面前。

城中的汉军仅在少数的几处地方作了抵抗,激战只短暂爆发于中城的两座桥梁和晋阳宫门之外,都未对周军造成太大的麻烦。

战争临近结束,郭信继续发出两道军令:指使慕容延钊节制右羽林军入城巡检不法、缉拿乱兵,并对坊市执行街禁;昨夜在城外领兵待命的向训和赵匡胤则率射虎军即刻北上,策应留守石岭关的史彦超前去‘劝降’太原府北面的忻、代二州。

按说右羽林军才是郭信的本部兵马,不过自从洛阳开拔以来,慕容延钊和右羽林军多数时间都在和他一道行军、宿营,既未能像虎捷军一样凭借马军的脚力追敌、也无缘参与虢义河的大战,就连攻陷团柏这样的小仗也没轮上。

慕容延钊几次开玩笑地说,右羽林军几千人都是秦王的中军亲卫,非到真正紧要的关头,秦王是舍不得轻易动用的。

军令发出后,郭信再次见到慕容延钊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出他的心思,开口道:“当初父皇带兵打进东京后,我受领的第一道差事就是四城巡检使事,制止城内乱军剽掠百姓。有时候,输赢未必只在战阵之上。何况六军与禁军有所不同,父皇着我在禁军之外重建六军的缘故,慕容将军心里要有数。”

慕容延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是,末将谨遵秦王军令。”

不多时向训、赵匡胤等人先后进入帐中领命,又匆匆回去调兵遣将,王峻则带人去处置晋阳宫里还活着的刘家人,能容纳数十人议事的军帐中只剩下崔亢、曹彬两人,郭信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十分饥饿困乏。

郭信遂让亲兵去拿吃食,让崔亢、曹彬二人陪自己吃早饭。

军中吃得简单,热过的麦饼和粟米粥便是主食,郭信在中军吃的与寻常士卒也没甚么不同,至多是在没吃饱的时候能添饭。不过如果周军继续在晋阳城下坐等下去,他也得和将士们一起干粮减半、吃稀粥。

郭信这会儿胃口大好,就着粟粥一连吃下数只麦饼,曹彬道:“咱们已经拿下晋阳,城中酒肉尽足,殿下为何不去城中用饭?”

郭信没做回答,清早王峻邀他一同入城去晋阳宫处置叛逆的刘氏一族,并调兵在城中四处缉捕伪汉一朝的文臣武将,被郭信以还要留在城外大营处置军情为由婉拒。

昨晚王元茂就回禀称带兵到宣光殿时,刘崇已经死在了榻上,据找来的“御医”所说是急火攻心而死。而刘崇“后宫”中的女子、孩子一个都没跑脱——周军入城过于突然,刘崇好像也从没做过突围的打算。

处置刘氏的法子也很简单,清理宫室,将刘氏一家活着的人和伪朝册封的文武公卿们一并押送东京,交由父皇和朝廷有司进行清算。

不过郭信下意识地不想去蹚这浑水,仗已经打完了,这些人很难再对大周造成甚么威胁,更不想看到那些看向自己时带着仇恨的眼睛。

王峻则格外乐意去干这事,郭信对此也没甚么好劝的,王峻连同朝官员都得罪了不少,何况惨遭隐帝屠戮的几家权臣里,除了史家就是王峻家最惨。

郭信吃到完全满足为止,方才拍马出营,城中的汉军正在被押送出城、将被暂时收押看守的地方就是周军留在北城的营盘。

郭信带仪仗扈从策马准备从柳林门入城,古老的城门不知见证过多少次城池易主、多少代军士来往进出,而今它又将迎来新的主人,大周已将这座城市纳入版图,并且会继续将其作为北方的边防重镇经营下去。

城门处值守的军士已换成周军士卒,郭信带着仪仗进入城门,城门处的军士纷纷执礼,郭信则在马上向军士们微微颔首示意。

而暂时停在路旁、为郭信入城让开道路的汉军队伍中也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紧接着就被押送的周军呵斥着低下头去。

郭信见状拍马走到降军的队伍前,曹彬连忙带亲卫警惕地环卫住他。

迎着一众畏惧又好奇的面孔,郭信勒马朗声道:“本王也是太原人,和尔等都是同乡!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庄户汉出身、有些则从小就吃军粮。可是叛臣刘崇勾结契丹、裹挟了你们当叛军,让你们为刘氏一家的野心白白送死!不过都这不是你们的错!当今官家有好生之德,朝廷对尔等不会追究,但从今以后,要记得做我大周的好子民、好军士!”

“谢大王活命之恩!”“谢大王恩德!愿听朝廷调遣!”一众汉军尽皆跪拜,称颂和感恩戴德的声音此起彼伏。

郭信言罢不多停留,继续拍马而走。当秦王这么久,这样的场面早已习惯,但这种被人真心感恩和敬仰的感觉着实不错。

郭信入城之后没去别的地方,先去了兴业坊,也就是郭家曾经住过的地方。

虽然是白天,但周军执行了街禁,还摸不清局势的百姓们自然也不会轻易出门,各处坊门都紧紧关着,街道之上能看到的只有巡街的周军将士。

郭信纵马疾驰,根本不需要人来带路,他自己就知道怎么走,对于太原府,他远比东、西二京更熟悉。

到了兴业坊外,坊门外同样值守着周军士卒,曹彬上前道:“打开坊门。”

等待军士推门的时候,郭信抬头张望,抹着白灰的坊墙、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一块写着坊名的黑漆木匾悬在门楣正中,一切都好像未曾改变。

入得坊内,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每个角落好似都曾经发生过什么。郭信将马缰甩给亲兵,改为步行,曹彬带着亲卫也跟着下马跟随。

坊内的民户都紧闭着门,偶有几个脑袋探出院墙观望着郭信一行人。

郭信来到曾经的旧宅门口,在正门前试着推了一下,没有推开。

当即就有亲兵上来要撞,郭信立马将他们瞪回去,叩响了正门。

许久后正门才开了一个缝,里面的声音颤颤巍巍道:“你……你是何人?”

郭信道:“我家曾住在这儿,冒昧登门,不要见怪。”

正门打开,一个中年汉子出现在郭信眼前,见到门外的甲士,汉子立马腿软摊在地上:“我家犯了甚么错,军爷们为何要抄我家?”

郭信皱眉:“周军不侵犯百姓,何来抄家一说?尔如今既住在此地,与我也是缘分,我只是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汉子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来,这时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可是……郭家二郎?意哥儿?”

接着是亲兵呵斥的声音:“放肆,此乃当今大周秦王。”

郭信回头,见亲兵拦住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当即笑道:“不想惊动了孙老丈,是我,我回来了。”

接着转身对开门的汉子道:“此地的街坊邻居许多都认识我,我没说错罢?”

说罢郭信便让人将附近几户邻居都请出来,众人认出郭信,当即跪拜行礼、一片恭维之语,郭信没空和人们闲聊,让崔亢拿带来的钱赏赐众人,随后迈步进了旧宅之内。

曹彬随他跨进正门,熟悉的门房和游廊、还有厅堂内外的装饰,没走几步就到了后宅外,郭信不由感慨道:“当初一家人住在这儿,还觉得挺宽敞,现在才发觉原来是这么小的一处宅子。”

曹彬躬身道:“不是宅子小了,是殿下现在心中的天地太大。”

郭信笑了笑不再多言,这时他望见了后院廊边的几棵梨树,那是张氏以前亲手栽下的,如今枝干好像更粗了些。

郭信指着梨树:“母后喜欢梨花,这几棵梨树是母后亲手所植,国华帮我想法子移栽到大内去,作为我献给母后的礼物。”

曹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概是觉得这差事很不容易。

郭信佯作没有看到,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如今一经产生某种期待,就一定想要尽全力去促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