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百分之三，雪花膏百分之五点二。雪花膏的退货主要集中在运输环节，铁盒磕碰导致的。我们已经通知工厂加塑封膜了，下一批就会改善。醋的退货率最低，只有百分之一点五。郑厂长那边的手工醋，客户评价里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这才是小时候的味道’。”贺磊道。
赵文渊点了点头，忽然问：“马德厚最近状态怎么样？”
贺磊笑了：“马厂长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上个月我们建议他把饼干改成小包装，推出一个‘试吃装’，他一开始不愿意，说包装成本太高。”
“后来我们给他算了笔账，试吃装虽然单价低，但能拉新客，复购率比大包装高。他回去试了一个星期，现在试吃装成了店里卖得最好的单品。前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想把厂里那条老生产线改一改，专门做小包装。”
赵文渊道：“他那个负债和社保的问题呢？”
贺磊收了笑：“这个还没解决。马厂长说，银行最近催得紧，厂里账上刚有点钱，就被划走了。工人的社保还欠着三个月。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心里急。”
赵文渊沉默了一下：“这件事，得从根上解决。你回去告诉马德厚，让他把债务和社保的明细整理一份报到省国资委。我让那边研究一个债务重组方案。不能让企业刚有起色，就被历史包袱压垮。”
贺磊应下，临走前又想起一件事：“赵省长，周敏那边的雪花膏，有个南方的日化企业找过来了，想谈品牌收购。对方出价不低，周敏没答应，但她说想听听省里的意见。”
赵文渊眉头微皱：“收购？哪家企业？”
“叫‘美研日化’，总部在广州。他们看中的是‘河岳雪花膏’的品牌和铁盒包装的怀旧定位。对方说，如果收购成功，可以把生产线迁到南方，用他们的渠道铺全国市场。周敏说，如果真能把雪花膏卖到全国，她个人不反对，但厂里的几十号工人怎么办，她得替他们想。”
赵文渊想了想：“你让周敏别急着答复。我明天跟李书记碰个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品牌是老字号，卖了容易，拿回来难。”
当天下午，赵文渊把情况向李东沐做了汇报。李东沐听完，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赵省长，美研日化这个事，你怎么看？”
赵文渊道：“从市场角度看，被大企业收购，确实是雪花膏快速铺开渠道的一条路。但美研日化是外省企业，收购之后，生产线和税收都会流到省外。河岳好不容易有个能打的本土品牌，就这样卖了，可惜。”
李东沐转过身：“周敏的态度呢？”
“她没说死。但她最担心的是工人。厂里现在在岗的三十多个人，平均年龄四十七岁。如果生产线迁走，这些人就没地方去了。河岳市再就业压力本来就大。”
李东沐想了想：“你明天把周敏叫来，我跟她谈谈。另外，让省商务厅查一下美研日化的底。他们的收购意图是什么，是真想经营品牌，还是为了消灭竞争对手。查清楚再说。”
第二天，周敏被叫到省委。她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些，但眼下仍带着疲惫。李东沐让她坐下，开门见山：“美研日化的事，你怎么想？”
周敏犹豫了一下：“李书记，说实话，我有点动心。雪花膏在平台上卖得再好，一个月也就四千多单。如果美研日化来运作，可能一个月就是四万单。产品能活，品牌能走出去。但代价是，厂子可能保不住。工人可能失业。”
李东沐问：“如果省里给你一笔钱，让你扩产、升级设备、自己铺渠道，你做不做？”
周敏愣了一下：“省里能给多少？”
“我让省产业引导基金和河岳市一起研究。如果你能拿出一个完整的扩产和渠道方案，证明雪花膏有独立做大做强的可能，省里可以给你一笔低息贷款或者股权投资。额度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但前提是，你得把厂里的机制改一改。现在的日化厂还是大集体企业，管理方式太旧。你敢不敢动？”
周敏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抬头看着李东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李书记，我敢。我在国资委干了八年，知道怎么改机制。只要省里给钱，给我半年时间，我把日化厂改成股份制。工人持股，管理层竞聘。雪花膏不卖，我们自己干。”
李东沐点头：“那就这么定。你回去准备方案。省里这边，我让赵省长协调。美研日化那边，你暂时不要答复，等我消息。”
周敏走后，李东沐让耿长河把省商务厅调查美研日化的结果拿过来。调查显示，美研日化在过去三年里收购了四个区域日化品牌，其中三个在收购后一年内停产，品牌被雪藏，生产线迁到广州。只有一个小品牌被保留，但核心配方被替换成了美研日化的通用配方。
李东沐看完，对赵文渊说：“果然。他们收购的目的，是消灭竞争对手。雪花膏如果被他们拿走，不出一年就会消失。”
赵文渊道：“那就不卖。让周敏自己干。但省里的钱，不能白给。要跟她签协议，约定品牌留在河岳、生产线留在河岳、就业岗位不减少。三条有一条做不到，省里有权撤资。”
李东沐点头：“就这么办。另外，你让商务厅把美研日化的调查结果通报给周敏。让她自己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选择权给她，但前提是信息对称。”
几天后，周敏在厂里的职工大会上把美研日化的真实意图摊开讲了。会场上沉默了一阵，然后一个老师傅站起来说：“周厂长，我们不卖。雪花膏是我师父那辈人传下来的，不能在我们手里丢了。”
周敏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不卖。我们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