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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苦笑了一下。

她不是同意,是没办法。通知上写了,逾期不拆的话费用自己出。我们家哪有那个钱?

张成飞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跟她说,这两天把棚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周末我找人帮你们拆。

秦淮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成飞。

谢谢你没有为难我。

张成飞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秦淮茹走了之后,他关上门,坐回桌前。

桌上摊着那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家的情况。

三家违建的问题,算是初步解决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事。

院落改造的方案虽然还没下来,但他得提前做准备。每家每户的面积、人口、需求,都要摸清楚。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必须压制,哪些人需要安抚,他心里得有一盘棋。

他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改造摸底计划。

正写着,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人,他没想到。

是易中海。

老头穿着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

成飞,没打扰你吧?

一大爷,进来坐。

易中海走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泛黄发旧,边角都卷了。

这是什么?张成飞问。

院里的老底子。易中海说,我当了二十多年的一大爷,院里每家每户的情况,我都记着。户口变更、房屋分配、历年的纠纷记录,全在这里面。

张成飞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看了一眼。

是一份手写的住户登记表,字迹工整,记录详细。

他又翻了几页,越看越惊讶。

易中海记录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详细得多。不光有每家的基本信息,还有每次纠纷的起因、经过、处理结果,甚至连每家每户的人际关系都画了一张简单的图。

一大爷,您这是……

给你的。易中海说,我说过,院里的事我不想再管了。但这些东西扔了可惜,你用得上。

张成飞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大爷,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您当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院里的事您最清楚。如果真要搞改造,您觉得最大的阻力会在哪里?

易中海想了想。

不在贾家,也不在阎家。

那在哪儿?

在那些你看不见的

易中海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昏黄的灯上。

在那些你看不见的关系上。

张成飞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易中海坐下来,声音放得很低。

你以为院里就这十几户人家的事?没那么简单。这个院子的房子,产权归公家,但住户的安排,牵扯到好几个单位。有轧钢厂的职工,有街道安排的住户,还有早年间就住在这儿的老住户。每个人背后都连着一条线,线的另一头是不同的单位、不同的领导。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比如说,许大茂。他是轧钢厂的,房子是厂里分的。可他那间房,最早不是分给他的,是分给一个叫孙德胜的老师傅。孙师傅六二年调走了,房子空出来,厂里重新分配,才给了许大茂。但孙师傅的儿子一直觉得那间房应该留给他们家,前些年还来闹过一次。

张成飞听着,没有打断。

再比如,前院那间空着的耳房。你知道为什么一直空着吗?

不知道。

因为那间房的产权有争议。街道说是公房,但有个姓周的老太太拿着一张民国时候的地契,说那间房是她家祖产。这事打了好几年的官司,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张成飞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事,街道知道吗?

知道。但没人愿意管。易中海说,因为一管就是一堆麻烦。以前不搞改造,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一旦要改造,要重新分配,这些陈年旧账全得翻出来。到时候不光是院里的人闹,外面的人也会来闹。

他看着张成飞,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成飞,我不是吓你。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你光靠在院里立规矩、拆违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张成飞沉默了很久。

他把易中海带来的那沓纸翻了一遍,越翻越觉得头皮发麻。

院里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太多了。

一大爷,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当年是怎么处理这些事的?

易中海苦笑了一下。

我的办法就是——不处理。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只要不出大事,就当没看见。

所以您累了。

易中海没有否认。

二十多年了,我就是靠这个办法撑过来的。可我也知道,这个办法撑不了多久了。时代变了,以前能糊弄的事,现在糊弄不过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成飞的肩膀。

这些东西你拿着,好好研究研究。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我虽然不管事了,但脑子还没糊涂。

说完,他转身走了。

张成飞坐在桌前,看着那沓泛黄的纸,一直坐到深夜。

炉子里的火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他没有去加煤,而是把棉袄裹紧了,继续看。

一页一页,一条一条。

易中海记录的东西,简直就是一部四合院的编年史。

从五十年代初的公房分配,到六十年代的人口变动,再到七十年代的各种纠纷,事无巨细,全都记在上面。

有些事他听说过,有些事他闻所未闻。

比如,刘海中家的房子,最早是一间半,后来他趁着一次房屋维修的机会,把隔墙往外推了半米,硬是多占了小半间。这事当时就有人告到了街道,但刘海中请街道的人吃了顿饭,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再比如,阎埠贵家那个耳房,不是前些年才盖的,而是十年前就开始动工了。只不过他盖得很慢,每年加一点,像蚂蚁搬家一样,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盖好了。

还有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