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牺看着江宇，眼神里的感激慢慢被沉重的担忧覆盖。
她沉默了很久，城墙上的风卷着冰渣雪沫，扑打在她厚重的毛领上。
终于，她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苦涩和感激的笑容。
“江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声音很轻，心情很重，但尽力让语气显得无所谓。
“喜都的生存，不能建立在琴岛的覆灭上，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
她顿了顿，手指收紧，握成了拳。
“我可以牺牲，我真不介意。”
“但我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我牺牲，更没有资格，让琴岛几十万人为喜都冒险。”
“不值得。”
虽然迁徙不可能，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证明了一点，传闻是真的，为了美人，江宇这货真的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喜都还有救。
凤牺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刺耳。
但出自女娲本娲的口，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坦诚。
不得不承认，大多时候，你的身价值多少，在别人心中的分量就有多少。
没办法，人性就是如此现实。
江宇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后面，却有些细微的发热。
幸好风雪迷眼，看不真切。
幸好脸皮够厚，很快恢复如常。
他原本准备好的洗脑话术，那些关于臣服效忠的谋划......
被凤牺这几句直白到近乎傻气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真诚，有时候真的是必杀技。
羿为了他所守护的人类堙灭了自己，伏羲的残魂至今还在为神凡平等这个渺茫的目标奔波。
眼前这个连女帝架子都摆不好的小蛇妖，心心念念的也是怎么让那十几万累赘活下去。
她死过一次了，同样是为了这群愚昧的凡人。
亿万年前，她原本不用死的。
此时此刻，她原本不用看自己脸色的。
以凤牺的实力，只要她想要自由，整个九州没人能拦住她。
和凤牺比起来，自己心里那点算计，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
江宇确信自己有一个善良的人格，重生后死在了灵魂深处，不常出现。
此刻偶尔露面，也只是昙花一现。
善良人格出现时，他脸上的软弱跟着存在了一瞬，随即，便被冷静取代。
感动归感动，事还是要办。
凤牺必须拿下，这个小丫头性子轴，又不惜命，放在外面很难让人放心。
实力再强，总会有人实力比你更强。
到时若有人用喜都十几万幸存者要挟，小蛇妖只能乖乖就范，任人摆布。
他舍不得。
而且伏羲有恩于他，必须保证凤牺自由的活下去。
“这些不用你操心。”江宇的声音在风里依然平稳，“护航的事，我会想办法。”
“幽州、阴司，还有儒家那边，我可以请动他们同时出手协助。”
“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凤牺再次睁大的眼睛，继续。
“不止是护航。”
“迁徙路上所需的粮食物资，新庇护所前期的建设，包括种子、牲畜幼崽、基础工具......”
“我都可以提供，算是借贷，无息，分十年还清，如何？”
凤牺彻底僵在了原地，她傻愣愣地站在城墙上。
一动不动，宛如城下的雪雕。
风雪吹乱了她的头发和围巾，有几缕发丝粘在冻得发红的脸颊上，她也忘了去拨开。
小蛇妖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是，他图什么？
他到底图什么？
难道，江宇对她有兴趣，图的是她这个人？
这个念头一闪就被她自己掐灭了，没有丁点犹豫。
别开玩笑了！
愚蠢到什么程度的昏君，才会拿自家基业的存亡，去换一个女人？
江宇凭借一己之力，掌控琴岛几十万人。
在齐省站稳脚跟的同时，还能把琴岛经营成如今模样，绝不可能是那种蠢货。
琴岛周围，儒家、阴司虎视眈眈，连一条与外界流通的商路都没有。
哪怕是一针一线，一米一粟，都要经过两家允许才能运进去。
要在儒家和阴司夹缝里撑住谈何容易？
换做是自己，怕是分分钟就会被两家联手秒掉，吞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是为了女人，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喜都还有什么，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却值得对方投入如此恐怖资源来换取的东西？
凤牺想了许久，怎么都想不出答案。
她确定，喜都很穷，仓库里空空荡荡。
她确定，自己很穷，口袋里干干净净。
空间戒指里除了一堆堆做泥偶剩下的各色泥土，真的什么都没有。
凤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塔娜，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答案。
塔娜也看着她，眼神复杂，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凤牺在想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问题是她也不知道。
凤牺重新看向江宇，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巨大的困惑，甚至压过了绝处逢生的惊喜。
如果一直看不到希望，她或许还能撑下去，再撑个几年。
如果看到了希望，然后熄灭，她怕自己会一天都撑不下去。
她不敢再想。
举个例子，你从未中过500万，穷一点，一样可以活下去。
如果告诉你中了500万，你都准备好怎么挥霍了。
开奖前一秒，官方告诉你是系统出错了，你的特等奖无效。
相信我，你会疯掉。
相信我，你手里有枪的话会崩掉彩票主任的脑袋。
凤牺站在那儿，眉头拧着，眼神里全是患得患失的惆怅。
话到嘴边又咽下，眼神闪躲，仿佛心里的美好幻想一说就碎。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不弄清楚，她真的会疯掉，对她来说那份承诺不是500万，是500亿。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江宇，语气认真，没有拐弯抹角。
“除了那些皮子、药材，喜都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神器，没有至宝，也没有什么值钱的遗迹。”
“这里不是长安，不是幽州，不是商都，喜都最值钱的，大概就是城墙和那些大棚了。”
“江宇，我不想骗你，我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异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