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君定睛一看,顿时认出,那些储物袋上印着宗门丹堂的标记,里面装的,正是刚刚炼制好的辟谷丹!
只见杨天君的手下将那些装满辟谷丹的储物袋一一打开,将里面的辟谷丹全部倒入杨天君随身携带的一个巨大储物袋中。
那储物袋仿佛有容乃大,无论多少辟谷丹倒入其中,都不见丝毫饱满。
“杨天君!你在做什么?”
周天君见状,勃然大怒,指着镜中的景象,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刘醒非和孙春绮叛乱,宗门危在旦夕,你不前去平叛,竟然在此地掠夺辟谷丹?!”
杨天君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看了周天君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周道友,何必如此动怒?罗天狱、飞仙峰、群客峰、藏器殿,就连方才的小葫芦山,都已经一一失守了,我这区区小小的青翠崖,又岂能守得住?”
“什么?!”
周天君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他虽然知道宗门遭遇了叛乱,但一直连战连退,现在细一思之,没想到局势竟然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罗天狱是宗门的刑罚之地,防御森严;飞仙峰是高阶修士的居所,高手如云;群客峰是接待外门宾客之地,阵法完备;藏器殿更是宗门的重地,存放着无数法宝器物,由田天君亲自驻守。
这些地方,皆是铁冠道门的核心要地,竟然全部失守了?
就连范天君驻守的小葫芦山,也未能幸免。
周天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都有些紊乱。
他猛地看向余天君和杨天君,眼神中充满了质问:“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既然早已知晓,为什么没有一点行动。你们就这样坐看刘醒非和孙春绮造反?”
“别胡说。”
余天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打了这么多天,我们又岂会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自我至此,我们就一直关注此事,一直的,通过宝镜观看着这一切,虽然我们一切都眼睁睁看着,却也是无可奈何啊。”
“你们都看到了!为什么一直不出手?!”
周天君气得浑身发抖,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激荡。
“宗门弟子正在前线浴血奋战,无数同门死于非命,你们作为宗门的天君,手握大权,却在此地坐视不理,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宗门覆灭吗?!”
余天君脸上的苦笑更浓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周道友,你以为我们不想出手吗?一开始,我哪里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刘醒非和孙春绮不过是宗门的后起之秀,虽然修为不低,但在我们眼中,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只需要派几个长老过去,便能轻松镇压下去。”
“可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余天君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后怕。
“你们在前线节节败退,长老们死伤惨重,到最后,连我们都不敢轻易出手了。我们不知道刘醒非和孙春绮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否有更大的势力支持,贸然出手,恐怕只会重蹈覆辙。再说了,我广法宫才几个人?青翠崖这里人是多,但大多皆是低阶的弟子而已,他们不过是在种田,你指望这批弟子有多少实力?我与杨天君要是胡乱出去动手,有人向这些低价弟子下手,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不错。”
杨天君接口说道,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本来在藏器殿的时候,我是想要出手的。但当时席神君已经亲自出手了,我想,以席神君的修为,对付刘醒非和孙春绮应该不在话下,还有什么好怕的?可不想,连席神君都连连败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说到这里,杨天君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恐惧:“最后,席神君为了不让藏器殿的法宝落入叛军手中,竟然选择了自爆而亡。那惊天动地的爆炸,我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抗衡,如之奈何?”
周天君闻言,如遭重锤,呆立在原地。
席神君的修为,他是知道的,那是宗门内仅次于掌教真人王道真的顶尖高手,已经臻至化神后期,距离合体境只有一步之遥。
连这样的人物都败了,甚至自爆身亡,可见刘醒非和孙春绮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余天君也叹息道:“周道友,你也知道,当年扶龙庭失败,对我铁冠道门的影响真的是太大了。那一战,我们损失了无数高手,耗费了大量的资源,最终却功亏一篑,不仅没能扶持新的龙庭,反而扶龙失败,获罪于天。自那以后,宗门的气运便一路跌至谷底,江河日下。”
“这些年来,我们宗门事事不顺,弟子修炼频频走火入魔,外出历练屡屡遭遇凶险,寻宝探险更是一无所获。”
余天君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现阶段,我们做什么都会失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诅咒。既然如此,救不救你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多牺牲几个人罢了,根本改变不了宗门覆灭的结局,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天君怒视着余天君。
“宗门养育了我们,我们身为宗门的天君,理应与宗门共存亡,岂能如此消极避战?”
“共存亡?”
杨天君冷笑一声。
“周道友,你太天真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最开始,我们的掌教真人王道真,他扶持龙庭的态度,似乎就十分不上心。”
周天君一愣,眉头微皱:“这话怎么说?”
“扶龙庭如此大事,关乎宗门未来的气运,按理说,掌教真人应该亲自坐镇,或者派遣宗门内的顶尖高手前去协助。”
杨天君缓缓说道。
“可他呢?只委派了一个孙春绮去扶龙庭。孙春绮虽然天赋不错,但当时修为不过刚刚筑基,资历尚浅,如何能担此重任?”
“更令人费解的是,在扶龙庭最为关键的时刻,掌教真人竟然还调走了孙春绮,导致扶龙庭群龙无首,最终被敌人轻易攻破,功败垂成。”
杨天君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满。
“若非如此,我大好铁冠道门也不会气运衰败至此,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蹊跷了吗?”
周天君沉默了。
杨天君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情,确实如杨天君所说,王道真掌教对于扶龙庭之事,似乎真的有些漫不经心,这与他平时雷厉风行的作风截然不同。
“还有一件事。”
余天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此前,席天君身陨,我们一众天君一起去找王道真掌教,想要向他请示对策。你们当时没有发现吗?王道真掌教一个人,已经可以操控古元鼎了!”
“什么?!”
周天君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古元鼎?那可是我宗门唯一一件完整的仙器啊!”
铁冠道门传承万古,底蕴深厚,虽然历经沉浮,但也保留了一些上古时期的重宝,古元鼎便是其中之一。
这古元鼎乃是上古仙器,威力无穷,不仅可以用来炼丹、炼器,更是一件攻防一体的绝世法宝。
但想要御使此物,难度极大,即便是他们这些已经达到化神境的天君,想要勉强催动古元鼎,也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而且最多只能发挥出其十分之一二的威力,还会对自身造成极大的负荷。
可余天君竟然说,王道真掌教控制古元鼎,却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千真万确。”
余天君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
“当时,我们找到王道真掌教的时候,他正在修炼,古元鼎悬浮在他的身前,灵光缭绕,被他操控得得心应手,仿佛那不是一件威力无穷的仙器,而是一件普通的法器一般。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周天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化神境?
合体境?
还是说,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大乘境,甚至更高的境界?
“正因如此,我们当时才放弃了围堵王道真掌教的想法。”
杨天君缓缓说道。
“一切都太诡异了。掌教真人的态度,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还有刘醒非和孙春绮的突然叛乱,席神君的自爆身亡,宗门气运的衰败……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杨天君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在这种情况下,我和余天君都不敢轻易动手了。我们怕自己的出手,不仅无法挽救宗门,反而会陷入更深的圈套之中,到时候,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天君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绪万千。
余天君和杨天君的话,如同一把把重锤,不断敲击着他的心灵。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叛乱,但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王道真掌教的诡异,宗门气运的衰败,刘醒非和孙春绮的崛起,席神君的陨落……这一切,仿佛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背后似乎有一只黑手,在操纵着一切。
他看着殿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灵田,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低阶修士,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
这些修士还不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宗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而作为宗门的守护者,他们这些天君,却只能在此地坐视不理,束手无策。
天空中的那一丝流光早已消散,但周天君的心中,却仿佛被那妖异的光芒所笼罩,一片冰冷。
他不知道,铁冠道门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而他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青翠崖顶的风骤然变得凛冽,卷着灵田深处飘来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弥漫在大殿内外的绝望。
周天君踉跄着走出殿门,望着脚下无边无际的灵田,望着那些还在懵懂忙碌的低阶修士,再想到罗天狱的崩塌、飞仙峰的火光、藏器殿的硝烟,以及席神君自爆时那惊天动地的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不甘如岩浆般在胸腔中翻涌。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片刚刚褪去流光、却依旧沉郁如墨的天穹。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一声长啸冲破喉咙,震得崖顶的古木簌簌作响,惊得远处灵田间的修士纷纷驻足回望。
“我铁冠道门!”
周天君的声音嘶哑却雄浑,带着泣血般的决绝,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自上古立派,传袭三千七百余年!历经七十二次灭门之危,闯过九死一生的绝境,多少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这赫赫道统、绵绵香火!如今……如今就要这般烟消云散了不成?!”
啸声落下,他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竟渗出两行血泪。
三千七百余年的传承,从最初的结庐而居,到后来的威震一方,铁冠道门见证了数个王朝的兴衰,培养了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古元鼎的光辉、历代天君的英名,早已刻入每一位弟子的骨髓。
可如今,却要毁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中,毁在这气运衰败的绝境里,如何不让他痛心疾首?
余天君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凄然,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杨天君则缓步走到周天君身旁,望着远方天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倒也未必。”
周天君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杨兄此言何意?莫非你还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谈不上,但并非毫无转机。”
杨天君缓缓说道。
“这一切,要看我铁冠道门最后的底蕴,能不能真正出手。”
“最后底蕴?”
周天君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我铁冠道门的底蕴,无非是古元鼎、藏器殿的法宝,还有我们这些残存的天君长老。可古元鼎在王道真掌教手中,藏器殿已然失守,我们几人更是独木难支,哪里还有什么未曾动用的底蕴?”
他实在想不明白,在这般绝境之下,杨天君口中的“底蕴”究竟指的是什么。
难道还能有超越席神君的高手,一直潜藏在宗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