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葫芦山的罡风愈发狂暴,卷着铅灰色的云层翻涌如怒海,每一缕风刃都带着割裂虚空的锐势,却终究盖不过两道身影碰撞时的惊天轰鸣。
刘醒非与席秋凉已缠斗了不知多少回合,黄金甲上的九龙时而蛰伏敛威,时而咆哮显圣,九隅枪的枪芒刺破云层,在天幕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金痕;席神君的月白道袍早已染上风霜,煞气水火葫芦吞吐的离合神光愈发凝练,青紫色的光带如灵蛇般穿梭,却始终无法彻底锁定那神出鬼没的身影。
论速度,席秋凉依旧占尽上风,她的身影在云层中闪转腾挪,快得只余下一串虚影,离合神光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袭向刘醒非,逼得他频频动用空间遁术避险。
但刘醒非绝非被动挨打,每一次遁入空间夹层,都不是单纯的躲避——他借着空间壁垒的遮掩,已在云层深处悄然布下了三道身影,气息与他本尊如出一辙,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神韵。
左侧云层中,一道身影身着赤金战甲,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凛然正气,正是刘善人,他手中一柄黄金剑通体澄澈,剑身上流转着温润的霞光,仿佛能净化一切邪祟;右侧暗影里,另一道身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身披残破黑袍,手中白骨骷髅剑泛着森冷的幽光,骨骼纹理清晰可见,剑刃上滴落着点点漆黑的煞气,正是刘恶人;正前方的云絮深处,刘至人一袭素白长衫,气质空灵缥缈,手中腾蛟剑剑身蜿蜒如活物,剑脊上雕刻的蛟龙似要破剑而出,散发着中庸平和却又不容侵犯的威势。
这三大分身,是刘醒非修炼恶人经,善人经,和至人经,以自身神魂本源分裂而成,各蕴“善”“恶”“至”三种道韵,此刻正屏息凝神,如猎豹般潜伏在云层暗处,只待本尊发出信号,便要发动雷霆一击。
“席神君,你的速度虽快,却也奈何不得我,不如就此罢手?”
刘醒非的声音在狂风中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疲惫,九隅枪的攻势也似缓了几分,仿佛已快支撑不住。
席秋凉眼神一凛,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耐,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刘醒非,你以为凭空间遁术就能周旋到底?今日不将你拿下,我席秋凉之名,便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提速,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煞气水火葫芦中瞬间喷出三道离合神光,呈品字形包抄而来,神光交织之处,水火煞气弥漫,形成一片封禁空间的光幕,显然是想断绝刘醒非遁入空间夹层的后路。
刘醒非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来了!”
他看似慌乱地挥舞九隅枪,黄金枪芒与离合神光碰撞,发出“铛铛”巨响,身形却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顺势向云层深处退去。
那片区域,正是三大分身潜伏之地,云絮浓密如墨,连天光都难以穿透,正是布下杀局的绝佳场所。
席秋凉见状,只当他是黔驴技穷,哪里会放过这等机会?
她冷笑一声,速度再提三分,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离合神光源源不断地打出,攻势愈发猛烈,誓要将刘醒非彻底压制。
就在她踏入云层最浓密处的刹那,刘醒非突然停下后退的身形,黄金甲上的九龙同时昂首咆哮,九隅枪拄地,枪尖刺入虚空,激起一圈圈金色涟漪。
“时机已到!三才剑阵,起!”
一声震彻云霄的大喝从刘醒非喉间迸发,话音未落,云层深处三道身影同时暴起!
刘善人手持黄金剑,脚踏七星步,剑光如烈日破晓,带着浩然正气直刺席秋凉左肩;刘恶人挥舞白骨骷髅剑,步法诡谲,剑影如幽冥鬼爪,携着蚀骨煞气袭向她的右肋;刘至人手持腾蛟剑,身形飘忽不定,剑光如流水行云,带着中庸之道封锁她的退路。
三大分身呈三角之势,将席秋凉死死围在中央,三柄长剑同时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之声。
黄金剑的霞光、白骨骷髅剑的幽光、腾蛟剑的清光,三道剑光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道三色流光组成的剑网,网眼之处,无数细小的剑光闪烁,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朝着席秋凉轰然罩下!
三才剑阵,以“善”“恶”“至”三道为基,三者相生相克,互为补充,一经成阵,威力便呈几何倍数增长,绝非三者单打独斗可比。
此刻剑网笼罩之下,空间都被彻底封锁,连罡风都无法穿透,恐怖的剑压让周围的云层瞬间凝固,而后又被剑势撕裂成齑粉。
席秋凉脸色骤变,这突如其来的杀局让她措手不及,但她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化神天君,临危不乱。
她素手急挥,煞气水火葫芦滴溜溜瞬间飞到身前,葫芦口大开,海量的煞气、烈火、寒冰疯狂涌出,在她周身交织成一道厚厚的青紫色光盾,离合神光全力运转,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轰——!”
三色剑网狠狠撞击在离合神光盾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光与神光碰撞之处,迸发出漫天的能量碎片,金色、幽色、青色、紫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璀璨而危险的光幕。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浓密的云层彻底炸开,露出一片晴朗的天幕,却又在下一秒被新的云絮填补。
席秋凉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剑压扑面而来,离合神光盾剧烈震颤,光盾表面泛起一道道裂痕,她体内的神力疯狂消耗,嘴角微微发麻。
这三才剑阵的威力,远超她的预料,尤其是那连绵不绝的攻势,一剑刚过,一剑又至,剑网收缩之间,压力越来越大,让她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好强的剑阵!”
席秋凉心中暗惊,她能感觉到,这三道分身的实力虽不及刘醒非本尊,但若论配合,却精妙绝伦,三剑共鸣之下,剑势如潮,一波强过一波,纵是她的离合神光防御力惊人,也渐渐有些吃不消。
光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青紫色的神光逐渐黯淡,席秋凉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知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离合神光盾便会彻底破碎,到时候她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席秋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纯粹的道韵。
她素手缓缓伸出,在虚空中轻轻一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圆,却蕴含着天地至理。
这是她最精擅的术法,名为“浑圆归一”,早已被她修炼到神通境界,近乎成为一种本能。
这圆看似简单,却能容纳万物,也能隔绝一切,更能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是破局逃生的无上妙法。
随着圆的成型,周围狂暴的能量瞬间平静下来,三才剑阵的剑压仿佛被这圆吞噬殆尽。
席秋凉一步踏入圆中,她的身影在剑网之中变得虚幻起来,如同融入了虚空。
刘善人的黄金剑、刘恶人的白骨骷髅剑、刘至人的腾蛟剑,同时刺在那圆上,却如同刺在了棉花上,没有遇到丝毫阻力,剑势瞬间落空。
三道分身微微一怔,剑网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在这一刹那,那圆骤然收缩,而后消失不见,席秋凉的身影已出现在三才剑阵之外百丈之地!
她虽成功脱困,但强行催动“浑圆归一”神通,又硬接了三才剑阵数波猛攻,体内灵力翻腾,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
“想走?”
刘醒非冷哼一声,本尊手持九隅枪,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三大分身也同时动了,再次结成剑阵,朝着席秋凉合围而来。
席秋凉眼神一冷,她知道此刻不能硬拼,必须先稳住局势,再寻机会反击。
她心念一动,煞气水火葫芦中突然喷出大量的黑色迷烟,这迷烟并非寻常烟雾,而是由纯粹的煞气凝练而成,不仅能遮蔽视线,还能干扰神魂感知,就算是大神通者,陷入其中也难以分辨方向。
瞬间,黑色迷烟便弥漫开来,将方圆数百丈的区域都笼罩其中,视线受阻,神念也被隔绝。
刘醒非和三大分身的身影在迷烟中变得模糊不清。
席秋凉隐藏在迷烟深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毒蛇,手中煞气水火葫芦蓄势待发,离合神光已凝聚完毕,只待刘醒非靠近,便要发动致命一击。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刘醒非,就算你有剑阵又如何?陷入我的迷烟之中,还不是任我宰割?”
然而,就在她准备偷袭的瞬间,迷烟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沉喝,一道璀璨的金光穿透迷烟,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刺她的藏身之处!
“什么?!”
席秋凉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刘醒非竟然能在迷烟中准确锁定她的位置!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催动离合神光防御,但此刻她的神力本就紊乱,防御不及巅峰时期的三成。
“霸王一气摔枪式——三叠浪!”
“六叠浪!”
“九叠浪!”
“一百重浪!”
刘醒非的声音在迷烟中炸响,每一声喝出,九隅枪的枪劲便暴涨一分。
黄金枪芒先是化作三道浪涛,层层叠加,而后又化作六道、九道,最终竟化作足足一百道浪涛,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如同奔腾的黄河之水,汹涌澎湃,带着焚山煮海、撕裂苍穹的威势,狠狠撞击在席秋凉的离合神光上。
“咔嚓——!”
离合神光盾瞬间破碎,一百重浪涛般的枪劲毫无阻碍地涌入席秋凉的体内,如同一团团烈火,在她经脉中疯狂肆虐,摧毁着她的神力根基,撕裂着她的肉身。
“噗——!”
席秋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道袍,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片云层上,将云絮撞得粉碎。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神力紊乱不堪,经脉多处受损,已然身受重伤。
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望着缓缓从迷烟中走出的刘醒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你……你怎么发现我的?这迷烟能隔绝神念,遮蔽视线,就算是寻常天君也无法穿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醒非缓缓走到她面前,黄金甲上的九龙依旧在盘旋舞动,九隅枪上的枪芒渐渐收敛,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席秋凉。
有些秘密,注定只能埋藏在心底,比如他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眸之下,隐藏着的天晶三花瞳神眼秘术。这门秘术乃是他的本命神通,不仅能看破虚妄,洞察本质,更能穿透一切迷障,锁定敌人的气息,哪怕对方收敛气息,隐藏身形,也难逃他的视线。
正是凭借着天晶三花瞳神眼,他才能在黑色迷烟中准确锁定席秋凉的位置,才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用霸王一气摔枪式的一百重浪,将她重伤。
迷烟渐渐散去,小葫芦山的罡风依旧在呼啸,云层翻涌,阳光透过云隙洒下,照在刘醒非的黄金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三大分身缓缓回到他的身后,化作三道流光融入他的体内。
席秋凉瘫坐在云层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眼神中的冰冷和骄傲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深的震惊和不甘。
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终究以刘醒非的胜利告终。
但刘醒非知道,席秋凉神通广大,此次虽重伤于他,却未必会就此陨落,未来或许还有再战之日。
他收起九隅枪,目光望向小葫芦山深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场争斗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黄金枪芒撕裂长空的余威尚未散尽,九隅枪杆上流转的霸王气劲仍在嗡嗡作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在微微颤栗。
刘醒非持枪而立,玄色劲装被气流掀得猎猎翻飞,目光冷冽地落在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席秋凉的身形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虚幻,素白的衣袍上没有半点血迹,却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痕,那是替身傀儡符宝濒临破碎的征兆。
方才那一记“千重浪”,是他霸王一气摔枪式的巅峰杀招,枪劲层层叠叠,如怒海拍岸,无孔不入,此刻正一丝丝、一缕缕地在她魂体中肆虐,将那本就脆弱的魂元逐寸崩解。
她站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周身萦绕的灵力黯淡如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换做任何一个肉身完好的修士,即便身受重创,或许还能凭着一股悍勇之气拼死一搏,甚至燃烧修为换来最后一次爆发。
但席秋凉不同,刘醒非很清楚,她的真身早在藏器殿那场惨烈厮杀中便已被自己毁去,如今这具能言能动、能御使法宝的躯体,不过是一缕残魂寄托在替身傀儡符宝上的虚影。
魂体本就脆弱,经此重击,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刘醒非手中的黄金大枪微微前倾,枪尖直指席秋凉,只要他再催发一丝力道,这缕残魂便会在枪劲之下烟消云散。
可他的脚步却停在了原地,眉头微蹙,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席秋凉手中那只巴掌大小的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