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魔都分院在张凡没来的时候,大概就是带着老钱味道的私人会所性质的医院,装修豪华,设备精良,不过只是针对给老外和一些所谓精英定制的医院。
其实分院除了国际医院贵以外,其他的诊疗和魔都其他医院都是一样的。
但老百姓不知道啊,就像是普通人站在一个装修豪华的饭店门口,就算饭店里面牛肉面也是八元,可大家其实也不太会进去看的。
虽然也赚钱了,但这不是张凡要的。
医院,挂着人民二字,就别愧对这两个字。
尤其是医院,这尼玛不是会所。
这也是张凡宁愿压着胖子,发配朱倩倩,不搭理分院的缘故。
有些钱真的不能赚。
不过,现在魔都分院终于有了点人气,虽然患者和家属穿着朴素的着装站在分院大理石的地面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但,这里终归是人民医院。
本来会议是三天,不过考虑到患者比较多,直接延长到了一周。
最特别的是,手术连轴转,直接就是按照正常三甲医院的手术模式。
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凌晨四点,剩下几个小时,留给手术室消毒整备。
不怕医生不够,这次来的专家,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叮当响的人物。
而且更不怕助手不够,分院的医生全程拉满不说,现在甚至已经出现一个助手位置,有人愿意花钱买的地步了。
这绝对不是夸张的。
就这么说,大老爷们估计都有过这么一样的过程,就是不论你看过多少东京暖,不管你是不是心中无码。
但凡正常的第一次,说个不好听的话,满头大汗的趴在人家肚皮上,你连门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找到了门了,结果,噗嗤一下,望门吐了。
当然了,也有例外,比如你打架的对手,是个比你岁数小的姐姐,人家手动导航!
而现在,张凡他们这批叮当响的主任们,就是姐姐!
一群三甲非省会,甚至一些偏远省会的三甲主任们,这个时候,能在这种高难度的手术台上,有个领航的人。
这个效果,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
因为手术这玩意太操蛋了,你看无数遍的视频,把流程演练的滚瓜烂熟,只要你没有上过手,你永远不敢自己上!
很多人或许会说,扯淡,以前的医生怎么那么厉害,县医院的某某某大佬那个手术做的都能怎么好这么好了。
这里就牵扯到一个问题,你只是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
要是真的计较起来,你去问问那个县医院的大佬,他手里死过多少患者!
也就这几年医疗越来越正规越来越严谨了,早些年……
周一,魔都分院的院子里,彩旗迎风招展,虽然看着有点土气,但真的是有一种盛会的感觉。
王红站在主席台后边的幕布后边,这几天她是熬坏了,黑着的眼圈,怎么补粉都遮盖不住。
就像是连着几晚上,弄得都脱水了一样。
手里提着对讲机,“准备,三二一开始!”
虽然累,虽然紧张,虽然疲惫的想躺下就睡。
但王红太喜欢分院了,因为在分院里,她行使的其实是院长的权力。不像是在茶素,各个口都有领导和分管的主任科长们,她更多的是传声筒和看门的信使。
音乐声响起,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介绍与会嘉宾。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甲医院院长、普外科主任、学科带头人,以及各级卫健的代表,将分院临时搭建的露天会场坐得满满当当。
毕竟今天,可以说,三方的势力的大佬都到了,部里的大佬来了,魔都的大佬来了,普外顶级的手术大佬也来了。
所以,几乎不怎么参与这种会议的,各地卫健也相当给面子的也参会了。
会场已经很大了,但后排还站着不少人,大多是跟着导师来参会的年轻医生和研究生,没有座位,就站在过道上或者会场边缘,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就这,他们已经很兴奋了,因为能跟着老师进会场,都不知道让多少师兄弟们羡慕的说走了后门。
开幕致辞的是魔都市的副班长。主管科教文卫,平时出席医疗系统的会议也不少,但今天他的致辞,明显比往常更加用心。
他没有照本宣科地念稿子,而是脱稿讲了将近十分钟,从国家医疗事业的发展大局,讲到魔都作为全国医疗高地的责任担当,再讲到这次会议对于推动普外科技术进步的重要意义。
“魔都作为华国的经济中心和医疗高地,有责任、也有能力为全国的医疗事业发展搭建更高水平的交流平台。”
副班长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但今天的掌声更多像是一种催促,好像在催促班长赶紧走人,别耽误事的感觉。
紧接着上台的是吴老头。
吴老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上台的时候步履稳健,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
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扶着讲台,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同道,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想讲大道理,也不想谈什么宏观规划。我就说一句,这次会议,我们不搞虚的,不搞花架子,就搞一件事:把普外科最难的手术,拿出来做,拿出来讲,拿出来让大家看。
谁有本事,谁上台;谁有绝活,谁展示。
我们不排资论辈,只看手术做得好不好。”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这次的掌声就有点那么自然了。
吴老头也没有多说,定好方向后,就转身朝台下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坐下之后,侧过头跟旁边的张凡低声说了句什么,张凡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最后上台的是部里的老大。
他也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站在话筒前,简洁明了地宣布:“我宣布,国家临床重点专科普外科建设推进会暨普外前沿技术高峰论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与此同时,分布在分院手术大楼的各个楼层的十几个分会场同时开放,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播出着各分会场的日程安排和手术演示内容。
然后,与会的主任们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华中某省会城市三甲医院的普外科主任老刘。
他手里攥着会议手册,站在主会场通往各分会场的岔路口,目光在手册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纠结。
他旁边站着的是同一家医院肝胆外科的副主任老周,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你先看,我去看张院长的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老刘先做了决定。
老周却摇了摇头:“张院长那台手术肯定要看的,但第一台我想去看华山医院老孙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他那套胰肠吻合的改良术式我一直想学,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现场看。”
“可张院长那台肝门部胆管癌也是难得一见啊!bismuth IV型,左右肝管汇合部完全被肿瘤侵犯,门静脉分叉部也有受累,这种病例一年也碰不上几台。”
“所以我说两台都要看嘛!问题是它们同时开始啊!”
类似的一幕,在各个分会场门口同时上演着。
来自川西某三甲医院的普外科主任老郑,站在分会场分布图前,手里拿着笔,在手册上画了好几个圈,又划掉好几个,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旁边站着一个比他年轻一些的医生,是他的学生,也跟着叹气。
“老师,要不咱们分头行动?您去看一台,我去看另一台,回头咱们互相交流?”
老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看手术这种事,光听别人转述是学不到东西的。有些细节,不到现场亲眼看到,你根本不知道关键点在哪里。”
分会场的手术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过道上也站了不少,后来的只能挤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张凡正在做肝门的解剖。
肝门部胆管癌之所以难,是因为肿瘤位于肝脏的门户位置——左右肝管、肝动脉、门静脉在这里交汇,结构复杂,空间狭小,稍有偏差就会造成不可控的出血或胆道损伤。
而张凡手中的那把精细镊子,正在这个方寸之地里,以一种近乎艺术的精度,一层一层地剥离着肿瘤与周围血管之间的粘连。
今天,给张凡当一助的医生是华山的普外副主任,因为患者是人家邀请来的。
屏幕上,张凡先用超声刀切开了肝十二指肠韧带表面的腹膜,然后换用一把直角钳,沿着肝固有动脉的表面,开始向深部分离。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直角钳每次张开的角度、前进的深度、停顿的位置,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一样。
到张凡这级别的手术医生,不说做的多好,就观察室的医生们看这台手术,都是一种享受。
这玩意怎么说呢,就像是听不懂音乐的,瞅着人家拉二胡,总觉得是在锯木头,但听懂的人,真的能从中获取到一种快感。
“注意这里。”张凡的声音从手术室的扩音器中传出来,平静而清晰,“肝固有动脉在进入肝门之前,通常会发出一支变异的右后叶动脉,走行在胆总管的后方。分离的时候如果不注意,很容易损伤这根变异的血管。”
不光是张凡的手术室里,其他的手术室内,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一群大佬带着一众次顶级的大佬,直接就是上了高难度的手术,这种模式,华国不是没有。
但能把这么多大佬汇聚起来,也只有这么一次。
最关键的是,这群大佬今天的手术,不光难度高,而是因为讲解。
不光手术医生在手术的时候讲解,每一个手术室的观察室内,都有一个差不多级别的大佬亲自当着讲解员。
太贴心了,贴心得深怕这群来观摩的主任们学不会。
三号观摩室里,坐满了人。
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坐法,而是每个人都身体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脖子伸得老长,目光死死地黏在前方的大屏幕上。
后排没座位的人贴着墙站着,脚尖踮起,生怕前面那颗脑袋挡住自己的视线。整个观摩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术室里传来的器械碰撞声和主刀们偶尔的讲解声,连呼吸都被人刻意压低了。
屏幕上,张凡正在分离那根变异的右后叶动脉。直角钳在他的手中像是一件精密的乐器,每一次张合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是一位来自中原某省人民医院的普外科主任,姓马,五十三岁,做了近三十年普外手术,在省内是公认的一把刀。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上张凡的每一个动作,嘴唇紧抿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
当张凡将那根变异动脉完整分离出来并用牵引带提起时,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吁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手松开了些许,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原来是这么走的。”
他身后两排,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副主任医师,来自西北某地级市的三甲医院。他的姿势和马主任截然不同,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手里攥着一支笔,但没有在纸上写字,因为他根本舍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叹和渴望。当张凡开始分离门静脉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一些,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又探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离那双手更近一些。
观摩室的左前方,靠近讲解员的位置,是来自中庸的退休普外老教授,七十多岁了,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他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每当张凡完成一个关键步骤,他就会适时地补充几句:“大家注意看张院长现在做的这一步,他在分离门静脉左支之前,先用超声刀将肝门板降低了一点点。
这个操作的目的,是为了增加门静脉的暴露长度,给自己创造更多的操作空间。这个技巧,在教科书上是没有的,是张院长自己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经验。”
台下响起一阵沙沙的笔记声。
老教授接着说:“还有一点,大家可能没有注意到,张院长的站位。他的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手术台的垂直轴线上,这样他的双手才能获得最稳定的支撑。
很多年轻医生做手术的时候,身体是歪的,重心偏移,手的稳定性就会大打折扣。这一点,看起来是小事,但直接影响手术质量。”
坐在前排的马主任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然后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这种手术,越看心越痒,以前没人教,只是自己看视频,自己有时候兴趣来了摸索一下。
但总是一种隔着瑜伽裤外面蹭一样,好像挺刺激,但次数多了,也就那样了。
可今天不一样啊,不光主刀教,而且还专门请来大佬级别的在观察室里讲,以前很多似是而非的地方,今天可以说,好像是开了天窗了。
所以,大家都想着,能不能亲自上手一下呢?
这么好的机会,不光有患者,而且还有大佬站台,越想越痒,都尼玛开始抖动了。
一早上,同时开始的手术就有八台,下午也有八台,连晚上都同时开八台。
可以说,张凡几乎就要把普外所有的高难的手术,在这次会议中都要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