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代表团的席位上,几个人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
李梦溪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她见过的冠军级对战虽然不多,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弗拉基米尔这样给她那么大的压迫感。
即使她坐在观众席上,没有站在场上成为弗拉基米尔的首要目标。
很难想象,此时的姜云面对的压力有多大!
那股从场地上蔓延开来的寒意不是比喻,是真的冷。她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睫毛上甚至挂了一层细碎的霜。
“这怎么打……”
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低语。她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代表团里一位负责技术分析的中年人,姓顾,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学者派头。但现在,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霜,他摘下来想擦,手却抖得根本握不住镜架,干脆就那么攥在手里,镜片上的霜越结越厚。他的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李梦溪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场馆内弥漫的冰雾,穿过那些悬浮在空气中闪烁着惨白光芒的冰晶微粒,落在了场上那个年轻冠军的脸上。
然后,她看到了姜云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那种咬着牙硬撑着给别人看的强颜欢笑。他的嘴角是真的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很自然,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终于等到了对手走了一步值得认真对待的妙招。
李梦溪愣住了,她从姜云的笑容中看出了他的胜券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寒风的呼啸声太大,李梦溪没有听清楚姜云说了什么,只看到姜云的嘴巴动了动。
随后乌鸦头头的气势突然爆发,头顶的羽冠在那一刻根根竖起,像是一位即将策马冲锋的将军最后一次抚摸自己的佩剑。
然后,它的身躯炸开了黑色的光。
暗黑色的恶属性能量从它每一片羽毛的根部疯狂涌出,如同被打翻的墨汁泼入清水,在它周身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密度翻涌、膨胀、沸腾。
黑光吞吐不定,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枷锁,正向着整个世界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
与此同时,另一道能量开始从乌鸦头头双翼的尖端燃起。
那是炽白色的飞行属性能量。
一开始只是两抹微光,像暗夜中划亮的两根火柴。然后光芒开始蔓延、膨胀、燃烧——从翼尖到翼缘,从翼缘到整片羽翼,最后化作两道遮天蔽日的白焰,将乌鸦头头整个身躯都笼罩在了一片灼目的光晕之中。
飞行属性的能量本就以迅猛着称,在注重速度的同时拥有不俗的攻击力。
恶属性能量同样如此。
然后,黑与白撞在了一起。
黑色的恶属性能量与白色的飞行属性能量在乌鸦头头身前交汇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失控,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排异反应。它们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道峡谷,在碰撞的瞬间就开始彼此嵌入、彼此纠缠、彼此渗透。黑与白在乌鸦头头的意志引导下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化作一道混沌的灰色漩涡。
那道灰色在流转。
它在呼吸。
它以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在嗡鸣,声波穿透了场馆的穹顶,让每一个人的胸腔都跟着共振。
乌鸦头头的身躯在灰色漩涡的中心若隐若现,双翼高高扬起,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暗黑色的恶属性能量和炽白色的飞行属性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内涌出,汇入那道越来越大的灰色漩涡之中。漩涡的直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最终在乌鸦头头的头顶上空凝聚成一道灰黑色能量利刃,锋刃正对着那道惨白得刺眼的绝对零度光球。
沙俄代表团的席位上,那位花白头发的副会长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的靠背因为他的动作幅度过大而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浑然不觉,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一种近乎惊恐的不可置信。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场上那道不断膨胀的灰色利刃,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震惊,“他竟然想正面硬刚弗拉基米尔的绝对零度?!”
“他的乌鸦头头将飞行属性能量和恶属性能量融合起来了?!”
他身旁的几个沙俄使团成员面面相觑,有的人甚至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另一位戴着毛皮帽子的沙俄天王级训练家听懂了。他的脸色剧变,脸上浮现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摇头,“飞行和恶都是纯粹的攻击型能量,性质同样狂暴。强行融合的难度太高了!”
“暗黑气场!归天之翼!”
姜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如波。
然后他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指尖直指拉普拉斯的方向。整座场馆的气压在他挥手的瞬间骤变,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炸开,让坐在最前排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嘎嗷!”
乌鸦头头仰天长啸,声音拔高的瞬间如同一道炸雷在场馆穹顶下方炸响,震得钢结构上的冰霜簌簌坠落,震得看台上的观众耳膜嗡嗡作响,震得连那道正在膨胀的绝对零度光球都仿佛停滞了一刹那。
灰黑色的能量利刃劈了下去。
刃锋切入绝对零度的极寒领域的瞬间,天地失声。
声音本身在两股极致能量碰撞的刹那被湮灭了。
灰黑与惨白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剪刀将整个画面裁成了两半。分界线的一侧是恶翼斩出的漆黑深渊,将光线尽数吞没,连空气都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另一侧是绝对零度散发的不祥白光,向着万物的尽头急速蔓延,所过之处连分子的运动都被冻结。
两股力量在分界线上疯狂地撕咬、侵蚀、湮灭。没有谁愿意退让半步,因为退让就意味着溃败。
看台上,有人直接跌坐在地。双腿发软的瞬间,膝盖撞上了前排座椅的扶手,他连痛都顾不上喊,只是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目光死死地钉在场地上那两道碰撞的光芒上,像是被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夺走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有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声带和肺部明明在运作,但声音到了喉咙口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能量余波压制还是单纯被吓的。
有人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仍然能感受到那股穿透骨髓的震颤。
周正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切——姜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防守。守住?闪避?那些都是被动挨打的思路。姜云选择的,是一个疯子才敢做的选项。
以攻对攻。
用极致的攻击性,去正面击穿对方最强的杀招!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在这两秒钟里,整座场馆陷入了某种接近真空的状态。所有人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聚焦在同一个位置上,连呼吸都默契地停止了。
第三秒,分界线开始移动。
灰黑色的刃锋缓缓下压。
那画面像是一柄烧到炽红的刀刃切入一块凝固的牛油。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压迫感。绝对零度的惨白光芒在哀嚎。
明明它没有声音,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听到了那声哀嚎。那是被更狂暴、更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时,发出的绝望嘶鸣。
灰色的利刃一寸寸地深入白色的领域。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大量冰晶碎屑的炸裂,碎裂的能量残片从分界线上迸射而出,砸在场地的防护墙上,砸在穹顶的钢结构上,砸在看台前方的透明屏障上,发出密集如暴雨的噼啪声。
拉普拉斯的浅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在那道灰刃切开绝对零度领域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窜过它的全身。它下意识地想要加大能量输出,用更多的极寒之力去填补被撕裂的缺口,但——
来不及了!
弗拉基米尔的瞳孔在同一瞬间猛缩。他在拉普拉斯感受到危机之前就已经判断出了局势的翻转,他的嘴唇微张,一个指令已经涌到了舌尖。
来自死亡之神伊裴尔塔尔的力量不仅强大,而且速度极快。
那道灰黑色的弧光在劈开绝对零度领域后没有片刻停滞,它裹挟着沿途撕碎的冰晶乱流,拖着一条灰黑色的尾迹,如同一颗陨落的灰色流星般砸向拉普拉斯。
轰——!!!
灰光炸裂。
暗黑色的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膨胀,将场地上的冰霜连同地面的碎石一并掀起。那些碎石本是刚才的龟裂坑洞中崩裂出来的,此刻被冲击波裹挟着,混着碎裂的冰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圈不断向外扩张的环形风暴。碎冰与石屑如同霰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砸在看台前方的防护屏障上,砸出一片密集的白色光点。
拉普拉斯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地面上掀了起来。
它的四肢在脱离了地面的瞬间,身躯就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翻转。它背上那些由绝对零度的能量凝结而成的冰蓝色甲壳在灰光中寸寸碎裂,每一道裂缝炸开的瞬间都有血液飞溅而出。那些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被周围的极寒温度冻成了冰粒,落在场地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拉普拉斯的身躯在半空中翻转了整整数周,然后重重地砸在场地边缘。
对战场地在它落地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呻吟。一个新的深坑在撞击点形成,比之前的龟裂坑洞更大、更深,裂缝从坑底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防护墙的根基处才堪堪停下。
灰色的能量余波从坑中袅袅升起,像是战场上未散的硝烟,混杂着破碎的冰雾和飞扬的尘土。
沙俄代表团的席位上,落针可闻。
花白头发的副会长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椅子倒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没有人去扶。他张大了嘴,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除了一个低哑的气音之外什么都发不出来。
拉普拉斯还醒着。它的四只脚掌抵在地面上,拼命想要站起来——但四条腿中有三条在剧烈地发软打颤,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又跪了下去。
它背上那道被归天之翼正面击中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鲜血沿着甲壳上的裂纹缓缓流淌。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失去了之前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
仅仅一击,就直接瓦解了一只冠军级拉普拉斯的所有防御、打断了它的绝对零度、并且对其造成了无法忽视的重创。
“那……”戴着毛皮帽子的沙俄天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那究竟是什么招式……好恐怖!”
而此刻,战局还在继续。
乌鸦头头那双冰冷如同黑曜石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着坑洞中的拉普拉斯,目光中的攻击欲望没有丝毫衰减,反而因为对手还在挣扎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姜云的声音响起。
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他不是在打一场几乎撕碎了整个场馆的对决,而是在午后安静地下一盘棋。
“恶之波动。终结它。”
乌鸦头头应声而动。暗紫色的能量环从它周身扩散开来,在还未消散的暗黑气场加持下,众人仿佛感觉天地都被黑暗所笼罩。
恶之波动吞没了拉普拉斯的身形。暗紫色的能量翻涌过后,那只庞大的冰蓝色身躯终于彻底失去了力量,四条腿齐齐软倒,庞大的身躯斜斜地歪倒在那片被战斗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拉普拉斯失去了战斗能力。
场馆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这场华国与沙俄的冠军之战,华国年轻的冠军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