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眼眶瞬间红了,猛的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腰,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没有说话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梦思雅没有挣扎,双手环住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就在两人相拥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太监通报声。
脚步声杂乱无章直冲承乾宫而来。
“皇上,出事了!”
“皇后娘娘发动了,凤仪宫难产,见了红!”
季永衍猛的抬起头,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被一片冰冷的杀意取代。
梦思雅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走吧,去看看这位沈皇后到底要唱什么戏。”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出承乾宫。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整个皇宫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白茫茫之中。
凤仪宫外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血腥味在寒风中弥漫。
季永衍站在台阶下冷冷看着紧闭的殿门。
凤仪宫的殿门半敞着,寒风夹着雪花往里头灌,血腥味被风一卷,直往外翻涌。
宫女太监跪了满地,哭声喊声搅成一团。
稳婆端着铜盆跑进跑出,盆里的血水泼在石阶上,和白雪搅在一起,红白相间看着瘆人。
季永衍站在台阶下面,一动不动。
他没进去。
梦思雅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裹着那件衣服披风,脸色苍白,整个人表现的很安静。
殿内又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是沈知秋的声音,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季永衍转过身。
他没看凤仪宫,直接走到梦思雅跟前,伸手把她身上披风的领口往上提了提,帮她拢紧了。
“风大,你先回去。”
梦思雅没动。
“孩子呢?”
季永衍顿了一下,知道她问的是明寒。
“秋禾守着,刚喂完奶睡下了。”
梦思雅点点头,把季永衍的手从自己领口拨开。
“我不回去。”
她声音很轻,被风吹的断断续续。
“皇后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你体内蛊毒最后的药引,我得亲眼盯着,一滴血都不能少。”
季永衍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风雪里谁也没再开口。
凤仪宫里面的叫声听起来越来越凄厉,中间还夹杂着稳婆非常急促的催促声音,“娘娘使劲,再使劲。”
卫琳压着脚步从宫道尽头快步过来,在季永衍面前单膝跪下。
“皇上。”
“沈家家主沈鸿带着辅国公和永宁侯等七位世家老臣,以探望国母为理由强闯午门。”
“京郊守备营的骑都尉陈彪半个时辰前调动了三百人马,正往皇城方向移。”
季永衍冷笑了一声,笑声很短。
“沈鸿倒是急。”
“皇后还没生,他就迫不及待要来抢功了。”
卫琳低着头,等命令。
季永衍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卫琳。
“前锋营的三千人呢?”
“回皇上,半个时辰前已经按您的部署,接管了皇城十二座城门和内城所有巡防点,陈彪的人到了城墙根底下就会发现,他连个门缝都挤不进来。”
“好。”
季永衍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声音懒洋洋的,跟聊家常没什么区别。
“沈鸿那帮人,让他们跪在午门外头等着。”
“谁敢多迈一步,以擅闯宫禁论处。”
“至于陈彪,”季永衍偏了偏头,“派人把他的调兵手令截下来,原件送到御书房,朕改天跟兵部好好算这笔账。”
卫琳领命,转身消失在雪幕里。
梦思雅把这些话听的清楚。
她垂着头,嘴角微微弯了弯,弯的幅度极小,转瞬即逝。
这个男人虽然在感情处理上一塌糊涂,但论起朝堂上的手腕和整体布局,确实做的滴水不漏。
沈家费尽心机去安排的京郊人马,在季永衍的手里根本发挥不出一点实际的作用。
凤仪宫内的声音突然变了。
嚎叫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促的喘息,然后是稳婆压着嗓子喊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
紧接着,一声微弱的婴啼从紧闭的殿门里钻出来,声音细细的,被风一吹就彻底散了。
季永衍抬脚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梦思雅一眼。
梦思雅冲他点了下头。
“去吧,脐带血的事交代清楚。”
季永衍大步跨上台阶,伸手推门进去。
殿内的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熏的进去的人直皱眉头。
沈知秋瘫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脸色白的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稳婆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跪在床边。
“恭喜皇上,是个小皇子。”
季永衍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床边。
他扫了一眼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没伸手去接他。
“周延年呢?”
太医院院首周延年已经候在角落里了,听到传唤赶紧跪行上前。
“臣在。”
“脐带血马上取,一滴都不许浪费。”
周延年早有准备,从药箱里取出几个瓷瓶和银针,手脚麻利的开始操作。
沈知秋躺在床上,浑身虚脱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但她的脑子还转的动。
她听见季永衍进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身体,不是看孩子,而是直奔脐带血。
心慌了一下。
但紧接着,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她生了皇子。
她沈知秋,终于生了皇子。
“皇上。”
她声音虚弱,破碎的不像样子,但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咬的十分用力。
“臣妾为皇上诞下龙嗣,这个孩子是嫡长子。”
嫡长子。
这三个字她念的极重。
季永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嫡长子的事不急,先养好身子。”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跟批折子差不多。
沈知秋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她知道季永衍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承诺,但没关系,孩子已经生了,沈家在前朝的那些人会替她把后面的路铺好的。
她不知道的是,午门外跪着的沈鸿,此刻连皇城的门都摸不着。
周延年在旁边忙活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收集了好几瓶脐带血,妥帖的封存在带来的冰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