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27: battle Smoke thickens over the Yan River; Lord and Liege Fall for the Realm.
檀济道麾下二十万虎狼之师,尽为戍边百战精锐,悍勇非常。王勄虽仅五万之众,然据天险而守,生生扼断了京都一切援军与粮道。
皇都,已成孤城。
更令人心寒的是,四方州郡已有分崩离析之兆。连日来,三州十二郡先后宣告自立……人心涣散,王朝根基摇摇欲坠。
“陛下。”殿外传来侍卫通禀,“兵部尚书元善大人、典签卫江鞘大人求见。”
“宣。”
两位重臣疾步入殿,面色皆如覆寒霜。
“陛下,刚获密报。”兵部尚书元善压低嗓音,“檀济道军中出现狼神教驭狼师踪迹。”
武皇瞳孔骤然收缩:“确凿否?”
“千真万确。”典签卫江鞘声音沉郁如铁,“昨夜我军斥候于城外三十里遭遇小股敌军,其中确有驭狼师与狼群混杂。彼等虽着寻常军服,然骨笛之凄厉、狼嚎之野性,绝难伪造。”
“柳元西……终是按捺不住了。”武皇闭目长叹。
狼神教介入,意味着此番动荡已非寻常叛乱,而是柳元西夺取江山的全面图谋。那个隐于幕后的枭雄,即将亲自下场。
“陛下,尚有一事。”元善略显迟疑,“宫中……恐有柳贼内应。”
“详细道来。”
“昨夜子时,臣于兵部值夜,察觉一份机密军报有被翻动之痕。虽摆放位置看似未变,然纸上墨迹朝向有异。”元善道,“能触及此报者,除臣之外,唯三位侍郎及……两位可自由出入兵部之宦官。”
武皇面色阴鸷如雷云压城。
内忧外患,真真是内忧外患!
“查。”他只吐一字,杀意却令殿内温度骤降,“宁错杀,毋纵放。从?,此事交予你办。”
“奴才领旨。”从?深深俯首。
恰在此时,殿外骤起急促脚步,一名侍卫踉跄扑入:“陛、陛下!祸事了!沇州横、曲二郡……失守了!”
“什么?!”殿中众人骇然起身。
“沇州牧战死,三万守军全军覆没!”侍卫跪伏于地,声线颤抖,“叛军先锋已渡沇水,距京都仅六百里之遥!”
武皇只觉眼前一黑,身躯晃了晃,勉力扶住龙椅方未倾倒。
沇州失守,意味着叛军已启分兵掠地之局,而杨文衍大军竟未能构筑有效屏障。若再有州郡倒戈,王、檀二十万大军便可经齐州、掠舒州,长驱直入,直逼皇城。而太子的援军……至今杳无音信。
“陛下,请速速定夺!”元善急声道,“守或走,须当机立断!”
守,能守几时?走,又能走向何方?
武皇深吸一气,强抑心潮澎湃:“传朕旨意:全城戒严,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须登城协防。开启武库,分发兵械。自今日始,朕与皇城共存亡!”
“陛下……”元善尚欲劝谏。
武皇摆手截断:“朕知尔等欲言何事。然朕乃武朝天子,若连都城都守不住,还有何颜面告慰列祖列宗?况且——”
他眼中掠过一丝决绝:“京都城高池深,粮草尚足,坚守三月当无大碍。三月之内,只要太子或杨国公任一方回援,便有翻盘之机。反之,若朕弃城而走,军心必溃,京都必陷,届时天下大乱,方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元善与江鞘对视一眼,齐齐跪地:“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且去布置城防罢。”武皇挥了挥手,“朕……欲独处片刻。”
众人退去,殿中唯余武皇孤影。他踱至殿门处,遥望东方渐白的天际,喃喃自语:“煜儿,若大势终不可逆……切莫前来救援。我武家血脉,断不可就此绝尽……父皇,怕是等不到你了。”
同一片夜空下,潼关通往京都的官道上,三骑正在夜色中疾驰。
为首者身披玄黑大氅,兜帽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棱角锐利的下颌。其坐下乌骓马通体如墨,四蹄踏雪,奔行如风却寂然无声。
身后二人,一者魁伟如铁塔,背负双戟;一者清瘦若修竹,腰间软剑如蛇。二人始终落后半马之距,神色恭谨。
“尊上,再有两个时辰便可抵达京都。”魁梧汉子低声禀报,“檀济道大军明日晌午可至,沇州牧首级已依尊上之意,送往武皇处了。”
“甚善,铁戟。”兜帽下传来柳元西平静无波的声音,“武乾清见得故臣头颅,不知会是何等神情?震怒?绝望?抑或……终于下定决心,要与孤决一死战?”
其自称,已悄然由“本座”转为“孤”。
清瘦汉子接口道:“尊上算无遗策。沇州既破,京都已成孤城。武皇性情刚烈,必不弃城而逃,定会死守待援。而这,正是尊上所求。”
“知孤者,青竹也。”柳元西轻笑,“武乾清若逃,反成麻烦。他要守,便让他守。守得愈是顽强,死得愈是壮烈,于孤愈是有利。”
铁戟面现困惑:“尊上,属下愚钝。速战速决拿下皇城,岂非更佳?”
“取皇城易,收人心难。”柳元西勒缰驻马,遥望远方朦胧的城郭轮廓,“武乾清在位三十载,虽非明君,亦无大过。朝臣百姓,对其尚存几分敬畏。若孤强攻破城,纵使功成,亦难免‘弑君篡位’之恶名。”
他略作停顿,续道:“然若武乾清‘英勇战死’于守城之役,而太子又‘不幸’殒于回援途中……则武朝正统断绝,天下无主。届时孤以雷霆手段平定乱局,再造山河,便是顺天应人,众望所归。”
青竹恍然:“故而尊上故意令王勄、檀济道缓进,予武皇守城之望。又暗中调离太子身侧护卫,令其‘意外’死于乱军……”
“不止于此。”柳元西眼中寒芒乍现,“武乾清必须死,然不可死于孤手。最好殒于‘叛军’刀下,或……亡于‘护驾’途中。”
铁戟与青竹同时凛然,洞悉了主上深意。
此乃一盘浩大棋局,每一步皆经精心算计。武皇、太子、檀济道、王勄……芸芸众生,皆为棋子,而执棋之人,唯柳元西而已。
“尊上,属下尚有一事不明。”青竹小心翼翼道,“那条上古恶蛟,当真置之不理?若任其肆虐,恐伤及无辜百姓,有损尊上日后治国之民心。”
柳元西闻言,骤然放声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山林间宿鸟纷飞。
“民心?”他笑罢,语带讥诮,“青竹,你随孤多年,竟仍如此天真。待孤夺取天地机缘,突破那层境界,便是陆地神仙之身。届时,孤要民心何用?孤之言,即为天意!孤之志,便为法则!”
他望向北方,目光似能穿透千里虚空,看见那条正在北疆肆虐的黑色恶蛟。
“至于那条长虫……它愈是凶残暴虐,引出的瑞兽便愈强。瑞兽愈强,天地交感时所诞机缘便愈珍贵。待它们斗至两败俱伤,孤再出手,一箭双雕。”
柳元西声音渐冷:“更何况,那恶蛟正紧追海宝儿不放。有它在,那麻烦小子便无暇坏孤大事。待孤了结武皇,再回头慢慢炮制他们不迟。”
铁戟与青竹齐齐躬身:“尊上圣明!”
“走。”柳元西一振缰绳,“天亮之前,孤要立于京都城头,亲眼见证这座千年古都,如何成为孤之囊中物。”
乌骓长嘶,若离弦之箭疾射而出。二人紧随其后,三骑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直扑皇城。
而他们不知,同一片夜幕下,西北群山中,海宝儿正从一处隐秘洞穴走出。
经三日三夜疗伤调息,其伤势已愈七成,内力恢复大半。更关键的是,历经与恶蛟的生死搏杀,其武道修为已从下七境跃升至七境巅峰,距重返八境序列仅一步之遥。同时,他对“万兽之主”传承的领悟,亦更深一层。
此刻,他独立山巅,遥望西南。
那是青衣羌国方向,亦应是田震天与灵觉住持抵达之所。然海宝儿心中隐有不安——柳元西势力遍布天下,青衣羌国当真安全否?
“须先弄清柳元西下一步棋落何处。”海宝儿喃喃自语,“黑风岭分坛之破,无异掌掴其面。以其心性,断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起地牢中田震天与灵觉住持之言,想起柳元西那骇人图谋,想起那条如影随形的上古恶蛟……
陡然间,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京都!”
海宝儿瞳孔骤缩。武朝都城此刻正被围困,王勄、檀济道久攻燕州未下,柳元西若失耐心,很可能亲自动手!
一旦柳元西亲临京都,以武皇现今状态,绝无幸理!
“须速返京都!”此念方生,海宝儿却猛然警醒,“不可!此刻若逞匹夫之勇,非但解不了危局,恐自身亦将万劫不复!”
何其煎熬!
以他如今实力与号召力,远非柳元西敌手。况且他若现身,恶蛟必尾随而至,届时京都百姓恐遭屠戮,此罪岂非甚于元凶?
“罢了。还是先往赤山国,寻皇叔渔阳焘共商对策……”
然正当他欲动身之际,远天骤然传来一声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暴戾与……亢奋。
恶蛟,又追来了。
海宝儿面色一沉,瞥了眼东方,又望了望南方,终是咬牙,朝着第三个方向——西北深莽飞掠而去。
他不能将恶蛟引向武朝京都,亦不能引向赤山国境。唯一之法,便是将其诱往人迹罕至的深山绝域与茫茫草原,再图脱身。
这场追逐,远未终结。
而在那无数命运轨迹交错的缝隙之中,在柳元西目力难及之处,万千微小星火正悄然汇聚,指向同一方向——光明。
这注定是一条以血与火铺就的道路,一场与时间的殊死角逐。
然这世间,总有人愿为此赴汤蹈火。
因为有些事物,重于生命。
譬如正义,譬如自由,譬如那天地之间,不该被一人独占的机缘与希望。